嗯？前面怎么打雷了？
丹尹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远方。那片天际的云层比其他地方更黑更厚，像一团浓墨在天空中洇开，云层深处隐隐有紫白色的光在闪烁，但不是正常的闪电——那些光太密集了，几乎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里不断地炸开。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光点就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飞过来了。
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灰黑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但几乎是在她眨眼的功夫，光点就放大了一圈，又在下一个瞬间放大了两圈——速度快得不像是在飞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远的地方一口气扔了过来。丹尹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裙的人，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一颗流星一样从云层方向被轰了出来，轨迹又低又平，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过来的。她下意识地想打方向，但那小艇在狂风巨浪中本就难以操控，而那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她脑子里刚闪过“躲开”两个字，对方就已经飞到了面前。
噗——
巨大的水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处炸开，像有一颗炮弹落进了海里，白色的浪柱腾起两三米高。丹尹被迎面扑来的水幕浇了个透心凉，手里的桨差点滑出去。她赶紧稳住小艇，使劲转动方向，朝着那个人落点的方向驶去。
狂风还在吹，海浪还在翻，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小艇在海面上颠簸着，一点一点靠近那片还在翻涌的水花。
十分钟后。
她在水中打捞起了一个少女。
说实话，在茫茫大海上打捞一个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海面太广，浪太大，一个人浮在水里就像一粒米掉进了粥锅里。但这位少女实在太亮了。那身长裙在海水中闪耀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自带了一盏灯，在灰暗的海面上亮得扎眼。就像CF里拿个巴雷特在人群中转圈的奥摩一样，想不注意都难。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少女的身体很轻，被水浸透的长裙紧贴着身体，沉沉地坠着，但丹尹现在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没费太多周折就把她拖上了小艇。少女仰面躺在艇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有一道伤口，血被海水冲淡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喂喂，还活着没？”
丹尹拍了拍她的脸，又凑过去听鼻息。半天没有回应。这个魔法少女——没错，看这身发光的行头，十有八九是魔法少女——看起来伤得不轻。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呼吸也轻得像没有一样。丹尹皱起眉头，正要再试一次的时候——
“咳咳咳——”
少女猛地咳了起来，身体蜷缩着侧过身，吐出好几口海水。她剧烈地喘息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地晃了几下，然后撑着艇底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艇在风浪中左右摇晃，她站得东倒西歪，却一把抓住了丹尹的胳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力道却大得出奇。
“你快离开，”魔法少女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说话，“前面……有大型魔物袭击。”
说完，她便要转身跃入空中，再次前往前方那片雷光交织的战场。
可她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她身体前倾、双脚离地的瞬间，丹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被拽了回来，踉跄了一下，险些又摔倒在艇底。
“你连站都站不稳，你怎么上去打架？”丹尹皱着眉，语气不算凶，但也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她松开那个少女的手腕，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召唤舰装——那些光粒子从虚空中涌出，环绕着她飞速旋转，眨眼间便在她的身上凝聚成白色外套、深色短裙和黑色长筒靴，背部支架咔嗒作响，四座三联装炮塔稳稳展开，炮口朝上，在风雨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少女怔住了。
她半跪在小艇上，浑身湿透，额角的血迹被雨水冲得淡淡地往下淌，但那双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丹尹的舰装上，从白色的外套看到背上的炮塔，又从炮塔看到那双黑色的长筒靴，像是在辨认什么极珍贵的东西，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就是女神说的那位前辈吗？您的灵装好特别啊。”
丹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灵装？大概是魔法少女对战斗装束的叫法吧。她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
“也许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论年龄的话，我多半确实比你大。”
这倒不是假话。她活了几十年，面前的少女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做她女儿都绰绰有余。至于前辈不前辈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一般，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些。她撑着艇沿坐好，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你好，我是魔法少女符琪。”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我在例行巡视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一艘大型货船遭到了魔物的袭击。本来一切都很正常——那些小型的魔物我清理掉了，正准备离开，但是……”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是对面突然有大型魔物‘陨’前来支援。我……完全不是对手。被它一击就打飞到了这里。”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裙摆上，“我向女神爱普斯求援，女神说让我在这里再撑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位前辈会来帮助我。”
丹尹听完，沉默了几秒。
啊，这。自己这是要客串一下前辈吗？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符琪所指的那位前辈，绝对不是自己。她既不是魔法少女，也没有接到过任何人的求援指令，更不认识什么女神爱普斯。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她说自己是什么前辈，那自己就暂时是什么前辈。
丹尹蹲下身，把符琪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哪儿也不许去。”
“可是前辈——”
“没有可是。”丹尹站起身，把小艇上唯一一件防水的斗篷解下来扔给符琪，自己转身面向那片雷光闪烁的海域。风雨迎面扑来，白色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给我说说，货轮在哪个方向？”
符琪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前辈……小心。‘陨’非常强。”
丹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将背上的炮塔调整到待发状态，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海中。
舰娘的脚踩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细碎的波纹从她的靴底向四周扩散，她稳稳地站在海面上，如同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样。风雨再大，海浪再高，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