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眼睑上,暖洋洋的。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房间很小。小到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床头柜之后,剩下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身经过。但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这是她二十多年前住过的房子——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海兰,还没有女儿,甚至还没有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天晚上回到这间小屋,关上门,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视,煮一碗泡面,就觉得一天也算圆满了。昨晚翻手机相册的时候,她才偶然想起这处房子还在。账户里还挂着她的名字,钥匙也还在老地方藏着。
房子不大,一间厨房,一间卧室,一个厕所,一个客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12:03。
不出意料,中午了。
昨晚实在给她累惨了。
从电玩厅那边离开之后,她先是一路跑了十几公里,穿过大半个甘城,从城东跑到城西。跑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舰娘的体能确实不是人类能比的,脚底生风,一口气跑下来连大气都不喘。但等到了房子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站在布满灰尘的玄关时,那股“累”的感觉就涌上来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然后她就开始打扫。房子二十多年没人住了,虽然中间可能有租客,但最后一位租客搬走之后显然没有好好收拾。地板上积了一层灰,窗户上糊着陈年的污渍,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圈一圈的油垢,厕所的水龙头拧开之后先喷出一股铁锈色的水,哗哗流了五六分钟才变清。她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擦了三遍窗户,洗了两遍灶台,最后连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都没放过。
幸好水电气都还没有停。
她试着在手机上查了一下那个账户,里面竟然还有些余额,不多,但够她用一阵子了。也不知道是以前剩下的,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动。总之,不用自己去开户、交押金、签合同——对于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打扫完房子已经接近凌晨了。她看着光秃秃的床板,意识到自己还缺一套床单被褥。于是又出了门,在附近的市场转了一圈——全部关门。最后她咬着牙,硬是走到了市中心,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店。店面不大,货品也所剩不多,但好歹还有一套素色的床单被套。她看了看价格,没还价,付了钱抱着就走。
回到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她铺好床,洗了个澡——水温不太稳定,忽冷忽热的,但她不在乎。热水冲在身上,带着白花花的蒸汽,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她闭着眼睛,在水声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爬上床,裹着新买的被子,闭上眼睛。
舰娘其实不用睡觉。她试过,即使不睡,身体也不会感到疲倦,意识也不会模糊,甚至连黑眼圈都不会长。但是几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一段时间——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安心。像是一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仪式。
昨晚她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现在,中午十二点零三分,阳光已经爬到了枕头边,晒得她半边脸发烫。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肚子不饿,但想去吃东西。
并不是真的需要进食——舰娘的能量来源不只是食物。但她就是想。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想吃刚出锅的馄饨,想吃那种咬一口会烫到舌头的东西。这是一种欲望,一种活着的、属于人类的欲望,和饿不饿没有关系。
她翻身下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又看了一眼时间,开始琢磨今天中午吃什么。
反正钱还够。先吃顿好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