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隔着单面镜和厚重的墙壁,丹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海兰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接过那根长鞭,低头看了看,然后又递还回去。丹雨秋接过鞭子时,脸上的冷漠褪去了一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要笑还是要说什么。海兰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丹雨秋便点了点头,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出去。铁门在她们身后关上,房间重新陷入了沉寂。
丹尹没有跟上。她操纵着微型飞机悬停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那头被锁链束缚的人形魔物。它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遍体鳞伤,身上那些微弱的荧光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锁链从墙壁和地面的锚点延伸出来,扣在它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腕那么粗,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微微泛着蓝光——多半是某种禁锢魔法。看起来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正打算把飞机收回来,那只魔物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挣扎或者抽搐——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它的眼睛是一对浑浊的黄色球体,没有瞳孔,此刻却突然亮了起来。几乎是同一瞬间,它的身侧出现了异变——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凭空浮现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迅速凝实、收缩、塑形,眨眼间就变成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魔物。
两只。
新出现的那只体型略小一些,身上的伤痕也少得多,但五官、四肢、气息都和老的那只如出一辙,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复制品。两只魔物对视了一眼——如果那种浑浊的黄眼睛之间真的能完成“对视”的话——然后同时动了。
老的魔物猛地向后一挣,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不顾手腕和脚踝处被勒出的黑血,拼命地拉扯着禁锢,将魔法少女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而新出现的那只则趁着这个间隙,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其中一条锁链与地面的连接处。
紫黑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覆盖在锁链上。那些刻在金属表面的蓝色纹路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承受着某种超出负荷的压力。“咔”——一根锁链的搭扣松脱了。“咔咔”——又是两根。不到十秒,所有的锁链都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的藤蔓,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
老的魔物猛地站了起来。
丹尹心头一紧,立刻让飞机升高,躲进了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里。两只魔物谁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它们的目标不在这里。小的那只魔物蹲下身子,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地面上飞快地画着什么。那些线条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形,每一笔画完都短暂地亮起紫光,然后迅速暗淡下去。丹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发出警告——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法阵很快就画好了。
与此同时,在电玩厅的门口,同样的图案从地面上浮现出来,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紫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透出,将整条巷子照得鬼气森森。
丹尹已经提前察觉到了。
她早在两只魔物开始捣鼓那个法阵的时候,就收回了微型飞机,悄无声息地从角落起身,快步穿过电玩厅,走到了门口。她站在法阵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逐渐完整、逐渐发光的图案,面无表情地等着。
等着那两只魔物送上门来。
几分钟后,法阵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光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溢出来,紫黑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两只魔物的身影在法阵上方缓缓浮现,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身体,最后是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四足落地,脚掌刚刚踩上巷子的水泥地面,还没站稳。
丹尹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两门40毫米防空炮在她身后展开,月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冷冽的光。炮塔微调,锁定,目标确认——整个流程在不到零点三秒内完成。
“开火。”
轰鸣声撕裂了整条小巷。
那两只魔物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鸣。,它们的上半身已经被彻底撕裂、粉碎、蒸发。剩下的躯体失去支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血泊。
颗秒!邦邦邦邦!
在寂静的夜晚,这些炮声格外突兀,像是一连串惊雷在甘城的夜空下炸开。丹尹迅速收起了防空炮,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几分钟后,一群魔法少女从地下室中冲了出来。
她们穿着各色各样的灵装,有人手里攥着武器,有人周身环绕着微光,脸上全是紧张和戒备的神情。为首的那个女孩最先冲到巷子里,举起手中的法杖,杖尖亮起一团光,照亮了四周——但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暗的光和夜风吹过的沙沙声。
地面上,只剩下两具无头尸体,黑血从断口处汩汩流出,在路面上漫延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洼。魔法少女们站在血泊边缘,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另一头。
丹尹已经走出了好几条街。她靠着一根电线杆,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扶着墙,微微喘着气。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头上的碎发吹得飘来飘去。她喘匀了气息,直起腰,望着远处那片被路灯染成橘黄色的夜空,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她们俩有时候为什么背着我说些啥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说不出是想笑还是觉得荒谬。
“不过她俩都是魔法少女……这种事,还真是令人震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