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校园中回响,拖着长长的尾音,穿过教学楼、操场和校门口那排老旧的梧桐树,最后消散在夜色里。
丹雨秋收拾好书本,把笔袋拉上拉链,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跟着人群缓缓走出了校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落在刚下过雨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海兰今天下午说晚上要出去一趟,让她自己先回家。她没有多想,把手机塞进口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校门不到两百米,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斜前方的巷子里涌出来,像是一阵带着腥味的风,轻飘飘地掠过她的鼻尖,却在她的意识里炸开了一团警报。
是魔物。
她二话没说,书包往路边一扔,转身就跑。运动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穿过人行道,绕过停在路边的一排电动车,一头扎进了那条窄巷子里。巷子没有灯,两侧的墙壁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城市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跑得很快,呼吸却几乎没有加重,像是这条黑暗的巷子她已经在梦里跑过无数次了。
拐过一个弯。
再拐过一个弯。
巷子尽头是一片被两侧居民楼夹出来的空地,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一些不知道谁丢在那里的旧家具。就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她看到了两只魔物。
它们的体型不算大,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像两只放大版的蜥蜴。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缓缓地开合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而在两只魔物之间,一名穿着和她同样校服的少女被围在中间。
丹雨秋二话没说,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淡金色的光芒从身体内部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等光芒散去的时候,校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色修身的战斗服,裙摆像散开的花瓣,领口有一枚新月形的银色纹章在微微发亮。她的头发似乎也长了几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两只魔物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同时转过头来——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她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丹雨秋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右手向前一推,一枚火球从掌心凝聚、扩大、加速,像一颗被点燃的流星,划过短短的巷子直扑左侧那只魔物。就在即将击中的瞬间,火球在空中骤然展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一面扇形的火墙,边缘带着炽烈的蓝白色光焰。
那只魔物还没来得及后退,扇形火墙就精准地从那名女学生身前切过,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一样,无声无息地将它正准备挥下的那只前肢齐根切断。
“啊啊啊————”
魔物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那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声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高压蒸汽从裂缝中喷出,又尖又细,刺得人耳膜发痛。断肢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在空气中缓慢地弥散开来。那只魔物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被切断的前肢在空中胡乱地挥动着,口器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另一只魔物也动了,它没有后退,而是压低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扑上来。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名女学生,从刚才起就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校服上沾了些灰尘,眼镜歪了一半,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手里还攥着那只差点被魔物碰到的手臂——书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丹雨秋落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内,轻轻按在心脏的位置。指尖触到衣料的那一瞬,一团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像是一颗正在凝聚的心脏,缓缓地、有节奏地跳动着。那光起初很微弱,只有星火般大小,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淡红变成朱红,从朱红变成炽烈的猩红,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安静地栖息在她的掌心里。
“呵——”
她闭了一下眼,睁开时,瞳孔深处有红光一闪而过。右手猛地举过头顶,那团红色的能量从掌心脱出,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升上了夜空。它悬停在最高点,静止了大约半秒——然后炸开了。
没有声音。
爆炸没有声音。红色的能量在空中无声地弥散开来,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将丹雨秋和那两只魔物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光罩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缓游动。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高楼消失了。巷子消失了。路灯、电线杆、堆在墙角的废弃自行车,一切都在红色的光罩内被撕碎、溶解、重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金黄色的沙砾铺展到天地的尽头,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天空不再是夜晚的深蓝,而是一种压抑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浆铺满了整个穹顶,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轮模糊的、暗红色的日轮低垂在地平线边缘,既不升起也不落下。
那两只魔物呆愣在了原地。
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的头部不停地左右转动着,口器张开又合上,发出茫然的、断断续续的“咔咔”声。前肢在地面上刨了几下,刨起的沙砾从指缝间漏下去,无声无息。它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前一秒还在狭窄的城市巷道里,面前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猎物和一个刚刚出现的魔法少女;这一秒,整个世界都变了。没有墙壁可以依仗,没有阴影可以躲藏,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荡荡的沙漠,和头顶那片永远不会改变的暗红色天空。
它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