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海兰。
丹尹手中的短刃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她偏过头,看向楼梯口。声控灯在这时候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出一个正在快步上楼的身影。便服,运动鞋,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海兰几乎是跑着冲上来的,一步三个台阶,喘着气,但眼神很稳。
丹尹手腕一转,短刃化作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海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最后几级台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小药丸,白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跟普通的口含片没什么区别。她蹲到黑发少女身边,动作麻利地把药丸塞进少女嘴里,一只手掌托住少女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噎住的孩子。
少女起初没有什么反应,嘴唇紧闭,脸色白得像纸。过了大约半分钟,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又过了几秒,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像是有人在那张白纸上轻轻点了一笔浅粉。海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丹尹。
“抱歉啊,刚才有点冲突了。”海兰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邻居解释今天的天气。她抬手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微微笑了笑,“现在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海兰,是甘城魔法少女协会的会长,代号青翎。”
丹尹沉默了一瞬。
“我叫丹尹。”
“啥?”海兰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在丹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有什么问题吗?”
“没……”海兰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开,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和我一位已故的亲人名字很像。”
丹尹没有接话。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声控灯嗡嗡的低响和楼下偶尔传来的风声。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还半躺在地上的黑发少女身上,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她是怎么回事?”
海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她叫陶素彤,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海兰蹲下来,把少女滑落的袖子轻轻拉好,盖住手臂上的伤痕,“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人注入了魔女因子。需要定期服用药物来压制魔女本性,以及维持生命。”
说到这儿,陶素彤缓缓动了。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旧玩偶在努力恢复运作。触手从她脚边无声地滑过来,缠绕上她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寻求确认。她抬起脸,看向丹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清澈了许多,眼尾微微泛红。
“刚才突然攻击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对不起。”
话音刚落,身旁那条触手也缓缓伸了过来,前端小心翼翼地探到丹尹的手腕旁,轻轻地、试探性地搭了上去。力度极轻,像一片落叶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再也没有刚才那股凶猛和疯狂。触手的尖端微微弯曲,绕着她的手腕缠了半圈,然后不动了。
这个姿势,像是在握手。
又像是在道歉。
“不如我们进房间再说吧。”海兰提议道。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扫了一眼丹尹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楼道里散落的垃圾袋和墙角的灰尘,然后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在楼道里回荡开来。
没有闪光,没有烟雾,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特效。但丹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整个空间,像是一阵看不见的微风,从海兰的指尖扩散出去,掠过墙壁、地面、天花板。隔壁那扇被撞开的门,门板上的裂痕无声地愈合了,门把手上的灰重新落回了原位。楼道里散落的垃圾袋、墙角的蛛网、声控灯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全都不见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像是有人按了一下“重置”键,把时间倒回了几个小时前。
丹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陶素彤。少女衣服上的血迹还在,但精神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触手也安静地缩回了她身后。
“等一下。”丹尹弯腰拎起脚边那个系好的垃圾袋,朝海兰晃了晃,“我还要先去倒垃圾。”
海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