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架飞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短短两秒内就从隐隐约约的低吟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机头压低，两翼的30毫米机炮同时开火——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两条笔直的光线，弹道从海面上方划过，直直地朝露姆站立的位置扫去。
什么？！
露姆的瞳孔骤然一缩，伸向蚀核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架飞机，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脚尖一点礁石，整个身形向后飘出数米，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炮弹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礁石上炸开一连串的火花，碎石四溅。
就是这一瞬间。
海兰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她收回伸出的那只手，蚀核重新被攥紧在掌心里，然后迅速塞回灵装的暗袋，动作一气呵成，快到露姆甚至来不及反应。紧接着她转身，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脱弦的箭朝仓库的方向射了出去。
“快拦住她！”
露姆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副慵懒的调子，尖锐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魔物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触手、利爪、口器、毒液，所有的攻击在同一时间朝那道青色的身影倾泻而去。但海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们的攻击全部落在了她身后，只差半步，总是只差那半步。她穿过魔物之间的缝隙，像一条青色的游鱼在黑色的礁石群中穿行，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变向都恰到好处，仿佛是提前计算好的。
仓库的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但那个缝隙已经足够她侧身钻进去了。她闪身而入，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靠在墙根的女儿——双手被反绑，头垂在胸前，校服上满是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海兰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转身冲出仓库。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露姆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抱着一个人从仓库中冲出，朝远处的海面飞去，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鸟类魔物率先反应过来。它们张开翅膀，从灯塔顶端、从树梢、从灌木丛中腾空而起，黑压压的一片朝海兰扑去。利爪撕裂空气，羽刃如雨点般落下——但这些攻击打在青色的光罩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只是溅起了一圈圈淡青色的涟漪，像雨滴落在湖面上。海兰甚至没有减速，那些魔物像飞蛾扑火一样撞上来，又被光罩弹开，有的直接落入了海中。
猛地。
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身后袭来。
那能量不是魔物发出的——太凝实、太集中、太精准了，像是被某只无形的巨手从极远的地方抛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海兰感觉到了，但她来不及组织防御，甚至来不及转身。她本能地做了一个动作——将怀里的女儿更紧地搂住，用自己的身体完全地、彻底地挡住了她。
“轰——”
那道能量命中了海兰的后背。青光骤然大盛，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海兰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的血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红花。她抱着女儿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像一颗被击落的流星，拖着越来越暗的光尾，朝漆黑的海面坠去。
海兰在空中失去了意识。
她的手臂却依然紧紧地环着女儿，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那里。
那架银白色的飞机从高空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救人。它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调整了姿态，机身在月光下翻转了九十度，翼尖几乎是贴着海面掠过的。在两道身影即将落入海中的前一刹那，飞机的背部恰好处在了坠落轨迹的下方——“咚”的一声闷响，海兰和丹雨秋落在了飞机宽大的机背上。机体猛地一沉，随即稳住，发动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轰鸣，像是咬牙吃下了这一记冲击。
飞机拉起，重新爬升，速度逐渐加快，朝远处那片沉默的海岸线飞去。身后的小岛上，露姆站在礁石上，月光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浅色的短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飞机在高空拉出一道长弧，银白色的机身在月光下微微反光。身后那团黑色的鸟群咬得很紧，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墨汁泼洒在了夜空里。丹尹眯着眼透过飞机的视野看向后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飞机猛地一个侧翻，机身几乎垂直于海面，同时尾部的机枪开始有节奏地吐着火舌。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鸟类魔物像雨点般从空中坠落，有的被直接命中，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黑雾；有的被弹片擦过，歪歪斜斜地打着旋栽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飞机在鸟群中穿行，每一次翻滚、每一次俯冲、每一次急转弯都恰到好处，像一条在黑色浪潮中灵活穿梭的银鱼。
“很好，看来我的技术还不错。”
丹尹站在海面上，身后的近百门40毫米防空炮一刻不停地喷吐着火舌。炮口的闪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朵不断绽放的金属花。海面被炮火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白色长发在爆炸的气浪中向后飘扬，靴底下的海水被震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周围的海面上漂浮着魔物碎裂的残骸，黑色的液体在海水中扩散开来，像是夜色本身的倒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还在挣扎的小型魔物，望向远方。
三个庞大的黑色轮廓正缓缓朝她游来。水滴状的躯体半浮在海面上，每一条都有整艘货轮那么大，黑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们游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像是三座移动的岛屿正在朝她逼近。海水在它们身前被推开，形成一道道半人高的浪墙。
很好，现在只剩那三只大块头了。
丹尹深吸一口气，身后的主炮塔缓缓转动，四座三联装炮塔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远方。炮管微微抬起，像是在嗅着什么。高空中，那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盘旋在“陨”的上方，一圈一圈地绕行，机翼下微弱的导航灯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椭圆。飞机传回的实时信息在丹尹的脑海中展开，三只“陨”的相对位置、移动速度、航向角度、周围的风速和海浪数据，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根据这些信息，手动微调了主炮的射击诸元。炮口又抬起了一点。风偏修正。海浪补偿。距离测算。一切就绪。
待最前方那只“陨”进入射击范围的那一刻，丹尹用力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十二门主炮同时怒吼。
十六英寸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海面都在颤抖。十二枚穿甲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飞过夜空，朝着领头那只“陨”的方向呼啸而去。
然后……
十二发，一发没中。
炮弹落点分散得离谱。有的打过头了，在魔物身后数百米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有的打近了，在它身前好几十米就落入了海中；有的偏左，有的偏右，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四散飞去。领头那只“陨”甚至没有任何闪避动作，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原来的方向，懒洋洋地朝她游来。
丹尹愣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吧。
二十多秒后，炮弹重新装填完毕。炮闩关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沉闷而清脆，像是一把巨锁被扣上。这一次，她放弃了那些精细的手动微调，不再去管什么风偏修正、海浪补偿。她闭上眼睛，将主炮的射击控制权交还给了舰装自带的火控系统。
火控系统的响应速度快得惊人。锁定、测算、修正、预判——所有步骤在不到半秒内完成，炮口自动调整到了一个她刚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不愧是魔女科技。
“开火。”
十二门主炮再次齐射。
炮弹冲出炮口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十二道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有人用发光的笔在天幕上画下了十二道平行的线。这一次，炮弹的落点不再散乱，而是密集地集中在领头那只“陨”的头部区域——炮弹在空中恢复原本尺寸，带着全部的重力和动能砸向那滴黑色的水滴。
十发命中。
穿甲弹击穿了“陨”的头部甲壳。不是一道裂缝，而是一个完整的贯穿孔。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像一座刚刚苏醒的火山在喷发。那只“陨”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触手同时向外伸展了一下，然后软塌塌地垂落下去，浮在海面上不再动弹。它的躯体开始缓慢地下沉，黑雾从伤口处滚滚涌出，在月光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
一只解决。还剩两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