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只“陨”缓缓停了下来,不再向前游动。它们的躯体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不是之前那种从裂缝中渗出的微光,而是从身体最深处向外涌动的、像熔岩一样的炽烈光芒。光芒沿着躯体的纹路蔓延,逐渐汇聚到它们头部那个旋转的口器处。空气开始震颤,海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两只魔物周围的海水像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丹尹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下一瞬间,两道光柱从魔物的口器中同时喷出——不是散漫的、扩散的能量波,而是高度凝聚的、几乎呈纯白色的光束,粗得像一整棵百年老树的树干。两道能量束划破夜空,带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直直地朝丹尹轰来。海面被能量束的余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下面湿润的沙床。
丹尹来不及躲,能量束正面撞上了她的舰装,准确地说,是撞上了覆盖在她体表的那一层看似单薄的装甲。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两道光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她身前一米处被硬生生挡住,然后向四周散射开去,在夜空中化作了漫天的光雨。
光雨落尽之后,丹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舰装。白色外套的肩部多了几道细微的凹痕,深色短裙的裙摆边缘有几处焦黑,仅此而已。不是她的装甲厚度有多么逆天——事实上,她的装甲只能算比较好。真正的秘密在于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她的装甲对魔物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抗性。
翻译过来就是,关友伤了。
“什么啊,”丹尹盯着自己肩上那几道无关痛痒的凹痕,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要是我有对面的精准度就好了。”
她自己瞄准的炮弹打出去随缘命中,对面的魔物打她倒是百发百中。幸好打不动。
小岛最高处的那块礁石上,露姆终于坐不住了。
“啊啊啊——”她猛地从礁石上站起来,浅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剧烈地翻飞,脸上的表情彻底失去了那副从容的假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不住的恼怒,“快让剩下两只回来!不然我又要被骂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是谈判,倒像是在发脾气。方盒子缩在一旁,金属外壳紧紧地闭合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远处海面上的两只“陨”在接到指令后立刻停止了凝聚能量的动作,身体上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消退,它们不再向前,只是静静地立在海面上,像两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而丹尹的附近,或者说,以她为圆心、半径数百米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浮满了小型魔物的尸体。那些都是刚才趁着主炮装填间隙想来偷袭她的,有的从水下悄悄靠近,有的从空中俯冲而下,有的甚至试图从她脚下的海水里直接钻出来。但它们的企图无一例外地被她发现了,然后无一例外地被127毫米副炮精准地干掉了。炮塔下方那些不起眼的副炮管口还微微冒着白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喝啊——”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岛顶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以一种标准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骑士踢姿势,朝丹尹直直地踢了过来。浅色的裙摆在高速下落中被风吹得向上翻卷,露出一截白色的安全裤和两条细瘦的小腿。
丹尹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注意力刚才还在那些副炮的射界上,那架飞机还在头顶盘旋,传回的视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型魔物残骸,等她察觉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小身影时,那只穿着小皮鞋的脚已经踹到了她的肩窝。
“砰。”
丹尹整个人向一侧歪倒,靴底在海面上打滑,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这次是纯物理攻击,所以他完完全全接受到了这一击。
她稳住身形,右手一翻,那把短刃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刃身上流转着冷冽的微光。她反手握住刀柄,朝露姆刺了过去,没有犹豫,出手就是直奔要害。露姆的反应比丹尹预想的更快,那只小小的手掌在半空中准确地抓住了丹尹持刀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出奇,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然后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丹尹的脸上挥去——但她忘记了一件事。
她的身高。
那拳头从丹尹的下巴下面划过,结结实实地捶在了她的胸口上。
“嘶——”
露姆的拳头弹了回来。她皱着眉,飞快地把手缩回去,甩了甩发红的指节,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这么硬?”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然后她猛地收回了所有多余的表情,脚尖在海面上一点,整个人迅速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
但她退得不够快。
三号炮台的三根炮管在她后退的同时完成了转向,炮口几乎是对准了她自己的脸,这个角度极其刁钻,是露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三枚加强型魔力高爆弹在两人之间不到五米的距离内同时炸开。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两人,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一圈巨大的环形波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夜空中,只剩一团燃烧的、橘红色的火球,和一架还在盘旋的银白色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