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雨秋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爬到了她的枕头上。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比平时晚了半小时——但今天是周末，无所谓。她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然后慢慢坐起来，像平时一样换好衣服。
校服。
周末穿校服当然不是因为热爱学习，而是因为今天学校有社团活动。她套上白衬衫，系好深色的领结，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又检查了一遍领口的扣子有没有扣歪。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大概是昨晚睡得早的缘故。
唔。
她走出卧室门，习惯性地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妈？”
没有人回应。厨房的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空气里没有粥的香气，也没有煎蛋的滋滋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鱼缸里的水泵在嗡嗡地响，金鱼们在晨光中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唉，老妈呢？好像不在家。
她转身回到卧室，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海兰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那个时间她大概正睡得天昏地暗。
“今天早上我有事，早饭你自己解决。”
“昨晚你迷迷糊糊回家都没洗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真是的。”
丹雨秋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昨晚？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昨晚自己解决完那两只魔物之后，是挺困的来着——不对，是困极了，困到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有人在巷子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概是老妈来接自己的吧。
唉，这样吗？好像确实啊。
她放下手机，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面包。早饭很简单，牛奶是凉的，吐司没有烤，两片叠在一起咬了一口，边嚼边把校牌塞进口袋，把书包甩上肩膀，换鞋，出门。
甘城一中的校门周末比平时冷清一些，但也不算空荡。社团活动、补课、自习，总有人和她一样不得不在休息日来学校。她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爬上三楼的楼梯，朝自己班级的后门走去。
诶，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走廊尽头，自己班级的后门外面围了一小群人，都是隔壁班和楼上楼下的学生，男女都有，伸着脖子往教室里看，像是一群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丹雨秋从人群边缘挤过去，侧身穿过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女生，从后门探进头去。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的少女。
她穿着甘城一中的校服，但那份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不太像校服——领结系得松松垮垮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她的头发是很淡很淡的金色，不是那种夸张的、染出来的金黄，而是像阳光晒过的亚麻，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光泽。五官轮廓比东方人深邃一些，但又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国别的异域长相，眉眼的线条偏柔和，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事实上她此刻确实在笑。她正低着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课本，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课本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人群围在她周围，男生居多，偶尔有几个女生也在偷偷打量她。但没有人上前搭话，仿佛那少女周身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场，让人不好意思轻易靠近。
丹雨秋站在后门口，和那少女的目光撞上了。
就只是一瞬间。丹雨秋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某种更本质的、更直觉的东西，像是一道电流从脊椎底端窜上来，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非常确定：对面这个人是魔法少女，而且实力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金发少女也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她正翻着课本的手指停住了，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丹雨秋的脸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但她的反应比丹雨秋快得多——几乎是在愣神的同一秒，她的嘴角就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一样，从唇角漫延到眼角，整个人都因为这个笑而生动了起来。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校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朝丹雨秋走过来，步态很轻，像一只踩在草地上的猫。走到丹雨秋面前，站定，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直视着丹雨秋的眼睛。
“你好，”她的声音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请问，你叫丹雨秋吗？”
丹雨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嗯……诶？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同学、朋友、同年级的熟人、校外认识的人、魔法少女圈子里见过的人——没有。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对上面前这个人。她不认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可对方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金发少女看着丹雨秋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看着她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的模样，终于没能忍住，轻轻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清脆而短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