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丹雨秋就拉着陶素彤和奥莉薇娅出门去了。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学校要对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进行修复，顺便清理空气中残余的能量，所以学生们不用去上课。丹雨秋换了一身宽松的便服，把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站在门口等着两个小伙伴穿好鞋，三个人在楼道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先去哪家店，笑声顺着楼梯一路传下去，直到单元门关上才被隔断。
丹尹站在客厅窗边，看着三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玄关。海兰已经换好了一双适合在沙滩上走的运动鞋，手里拿着一顶遮阳帽，正低头检查帽檐有没有歪。
“走吧，”海兰推开门，“今天带你去看你的新管区。”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从喧闹的城区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段。路边的店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沙地和低矮的灌木丛，空气里海水的咸味越来越浓，风也从温吞变得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海兰在一座小木屋前停下脚步。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被海风和日晒侵蚀得褪了色，屋角的木板有几处松动，但整体结构还算结实。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弯腰在屋角的杂物堆里翻了一会儿，从一个木头箱子的最底层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银灰色的手环，样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表面是哑光的金属质感，摸上去光滑而微凉。手环的内侧有一圈极细的暗纹，像是某种精密的蚀刻电路，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这个可以让你不被常规探测方式发现，”海兰把手环递到丹尹面前，“戴上之后，你就拥有了和我们魔法少女差不多的认知干扰效果。雷达、卫星、还有那些专门用来探测能量波动的设备，都不会轻易发现你。”
丹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扣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手环的搭扣自动贴合，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认主一般缩到了适合她手腕的尺寸。内圈的暗纹亮了一瞬又熄灭，像是刚完成了启动。她轻轻晃了晃手腕，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仿佛那只是一片银灰色的皮肤贴在上面。
“试试吧，”海兰退后两步，站在木屋门口，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本体。”
丹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舰装的召唤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但这次不一样——她要召唤的不是那套覆盖在身上的白色外套和炮塔，而是那个安静地停泊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的、真正的、属于她这具身体所对应的那个庞大存在。她将意识沉入深处，触碰到那团等待着被释放的能量，然后轻轻用力。
她身上的光粒子从身体表面飞散出去，从指尖、从发梢、从衣摆的边缘，无数细碎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汇聚、延展，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流在黑夜中突然涨潮。那些光点越聚越多，轮廓越来越大，在海岸边的浅滩上空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形状：平坦的甲板、高耸的舰桥、排列整齐的主炮塔、细长的舰体向两侧延伸，像是一座从虚空中浮现的钢铁岛屿。
一艘巨型的战列舰静静地停在水面上。舰体呈现深灰色，吃水线以下的船壳微微泛着暗红的光，四座三联装主炮塔前后排列，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厚重而冷冽的金属光泽。舰桥顶端有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缓缓展开。
丹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甲板上。靴底踩在坚实的金属甲面上，那种触感比她想象中更真实——像是她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从这个高度望去，海兰正站在岸边的木屋旁，仰着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她的身影在丹尹的视野中显得有些小，但那道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很轻的、像是终于在某个正确的位置上看到了某个正确的东西一样的宁静。
海兰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朝丹尹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缩小。她没有回头，像是已经确认了这里的一切都不需要她再多操心。
丹尹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白色长发。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银灰色手环，手环内圈的暗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一颗在皮肤上跳动的心跳。然后她抬起了头，望向那片延伸到天际线以外的海面，深色的海水在阳光下铺展成一片泛着金色碎光的巨大绸缎，远处有几只海鸟贴着浪尖飞过。
这是她的海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