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伤口处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内部往外钻,又像是有人用细针在她的创口边缘反复挑动。丹尹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身后的那只手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胛骨,力道不大,但稳稳地固定住了她。她试着重新调整呼吸,那股刺痛感却在皮肤内部持续地游走,沿着伤口边缘扩散开来,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嘶——”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轻点……轻点……”
“唔,别乱动啊。”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专注的、不容商量的语气,像是正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的维修师。
一栋写字楼内,一个魔法少女正在为丹尹处理着伤口,数小时前把身血迹的她,在平安游戏厅前出现,吓坏了刚出门的几位魔法少女。她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连忙把她送进了这栋写字楼内,然后将她抬进了一间医务室,尽管本人表示不需要,但其中一位少女立刻使用魔法对她展开治疗,然后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泉水,水晶,帮我按住她。”
“好。”
“来啦——”
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有的按住她的肩膀,有的压住她的手臂,还有一只带着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后背上,将她的身体稳定在躺椅的靠背上。丹尹刚想再说点什么,下一波痛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能紧咬牙关,任由那些魔法,或者说是治愈能量,在她的伤口处缓慢而持续地作用。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明明是治疗,却比刚才挨炮弹的时候还疼。炮弹是猛烈的、短促的冲击,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些愈合的能量像是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用细针一点一点地重新编织着什么,每一步都精准但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痛觉,像是一根线在肉里被来回拉扯。她仰着头,后脑勺抵在椅背的边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些持续不断的刺痛感终于开始减弱、消散,像是退潮的海水缓缓退回深处,留下被冲刷过的沙滩。最后一丝能量从她体内抽离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
“唔,完毕。”丹尹身后传来一个带着轻微喘息的、像是完成了某件大事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似乎是擦拭额头的动作。“感觉怎么样?”
丹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口就传来推门的响动。海兰走了进来,目光先在丹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几位正在收拾东西的少女身上。她抬手拢了一下发梢:“怎么样?好了吗?”
“嗯,海兰前辈,差不多了。”刚才治疗的那位少女转过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很亮,说话时总带着一种“做完了一件好事”的满足感。
海兰点了点头,走到丹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怎么样?还好吧?”
丹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嗯,不好。”
海兰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侧颈那几道还没完全消去的淤痕,没有笑,只是直起身来,顺势侧过身,抬手指向刚才治疗她的那位少女:“给你介绍一下,刚刚给你治疗的这位,她叫杜宁。”
被点到名的杜宁朝丹尹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笑,举起手来轻轻摆了摆:“嘻嘻。”
海兰的手指又移向旁边另外两位正并肩站在窗边的少女:“这是孟梦和白水水。”
其中一位留着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的少女微微偏了一下头,弯了弯眼睛,像是跟熟人打招呼一样随意地说了一声:“Hi。”
另一位扎着马尾的少女也朝丹尹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像是不太擅长主动搭话但友好的笑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的银色发卡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丹尹看着她们,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依次扫过,在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后,还能被人这样围着照顾,她原本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待三人走后,医务室的门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海兰没有急着离开,她走到丹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侧过身,面朝丹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语气随意地开口:“这里也是据点之一。嗯,这整栋楼都是我们的人,所以在这你可以放心。”
丹尹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但设施齐全的房间。墙壁刷成了柔和的浅米色,墙角摆着一台立式空调,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已经长得垂到了桌面边缘。房间里的一桌一椅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办公场所,没有任何魔法少女据点常见的象征物或标识。她以前来这附近办事的时候路过这栋楼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只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从来没有注意过里面进出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还在楼下的便利店买过几次早餐。她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点刚处理完伤口后的沙哑:“这里的人都是魔法少女?”
“那肯定不是啊,”海兰笑了一下,像是被她的问题逗到了,但语气不重,“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负责处理日常人们遇到的和魔物、魔女之类相关的、又没危险的事。比如有人报告说小区里看到了可疑的痕迹,或者有住户反映半夜听到奇怪的声音,这些事总不能让战斗人员去跑吧。他们去核实、记录、排查,把该上报的上报,该处理的处理。”
“也就是他们负责处理那些小事?”
“不能这么说,”海兰微微摇了摇头,“百姓的问题没有小事,我们都要认真对待。”
丹尹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过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也是。”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下摆,带进来一点城市午后的气息。海兰重新看向她,目光从她肩上的绷带移到她颈侧的淤痕:“话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丹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些画面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从她离开海岸开始讲起,撞上无形的墙壁、穿过那片扭曲的色彩空间、游轮上的空无一人、名叫罗帕瓦的魔物、远程炮击和近身缠斗,以及后来那些从空中出现的、编队整齐的老式飞机和鱼雷。她没有刻意渲染气氛,也没有省略细节,就把发生过的事情照实说了一遍,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读一份事后的工作记录。
海兰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她。丹尹讲完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些信息重新编排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去总部汇报一下的。这几天你就待在这养伤就行,别到处乱跑。”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丹尹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丹尹一个人。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盏还没有打开的日光灯,然后伸手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点开了魔法屿。蓝色的加载转了一下,首页刷新出来,几条新消息和推送通知依次排列在屏幕上。她随手往下滑了滑,想看看有没有新的任务安排或者消息提醒时,一条推送视频出现在了她眼前——它夹在几条普通新闻之间,标题不长,但那个封面图让她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封面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点开,也没有划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在安静的房间里亮成一小片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