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不打算直接回家，难得天气不错，时间也还早，不如就在街上随便逛逛。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安排也没有，只是纯粹地在街上走一走了。她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路过几家服装店、一家奶茶店和一间关了门的花店，最后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了脚步。铁皮烟囱里冒出裹着孜然和辣椒香气的白色烟雾，店里的灯光暖黄，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坐了不少人，桌上摆着各种烤串和啤酒瓶，空气里飘出一阵让人走不动路的香味。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烧烤店的招牌，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里生意确实不错，几乎每一桌都坐满了人。她走到柜台前选了几样串，付了钱，端着号码牌转身找位置，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只剩角落里一张小桌还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号码牌放在桌上，然后将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开始等着自己的餐端上来。等餐的时间里她没什么事可做，便托着下巴无聊地四处张望。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烤炉上的铁签在炭火上方滋滋作响，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正在碰杯，角落里一对情侣在低头看同一部手机。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滑过一张又一张桌子，然后停在了一个正在门口张望的身影上。
露姆。
虽然和之前见过的那副模样有些不一样，她今天穿了一件颜色偏浅的外套，头发也像是比之前短了一些，但丹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张面孔，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丹尹整个人一下子就坐直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来这里做什么？她的手在桌面下微微一动，破锋无声地凝聚在掌心，刀柄贴着掌心，刀身藏在小臂内侧。她压低了呼吸，目光透过餐桌上方那排调味瓶的间隙盯着那个正在四处张望的身影。露姆也看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落座的动作十分自然，甚至顺手把桌面上那包纸巾往旁边挪了一下，像是坐自己家的沙发一样随意。
丹尹手中的短刃握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么紧张干什么？”露姆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来干什么啊？”丹尹的声音不高，但压着警惕。
“你是笨蛋吗？”露姆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我都坐在这儿了，那肯定是来吃烧烤的啊。”她说着，伸手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巾，又拿起了桌角的菜单翻了翻，像是在打量有什么想点的。
丹尹沉默了几秒，语气仍然没有放松：“你不会想干什么其他事情吧？”
露姆放下菜单，偏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被冒犯到的无辜：“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现在好不容易下班了，你就别跟我谈那些工作的事，难道你是一个工作狂吗？”
丹尹张了张嘴，被那句反问堵了一下。她盯着露姆的脸看了一会儿，那些紧绷的线条在她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那还不是你坐我旁边，让我感觉……”
“看不出来你这么小气。”露姆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发现老朋友另一面的轻快，“咱俩都这么熟了，大不了你这顿我买单。”
“不用了，”丹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皱了皱眉，“不过我们才见过一面，哪里熟了？”
露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桌上的号码牌看了一眼，又放下。丹尹沉默了一会儿，手心里的破锋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慢慢松开了，刀刃上的那点紧张感像是被烤炉的热气烤化了一样，无声地消融在桌面上方飘散的白雾里。
“我们都打了一架，还不熟吗？”
露姆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这世上最合理的逻辑。丹尹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反驳出声，这算哪门子熟悉啊？
露姆忽然放下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菜单，偏过头看向丹尹，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微微收敛了一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个事……”
“什么事？”丹尹的手不自觉地又往桌下放了放。
露姆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像是被占用了休息时间的怨气：“你这人还真是可恶呢，上周你竟然偷袭我据点，害得我这几天工作大增，哼。”
丹尹愣了一下。就是海兰交给她的那个清理任务，确实有轰炸过几座魔物据点。但那是海兰告诉她露姆不在、岛上没有多少人驻守的前提下才动的手。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露姆就又继续说了下去：“唉……不过你这也是工作罢了。不如这样……”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某个方案的可行性。
“我等会儿给你一张地图，到时候你就去炸那些地方。这样你也完成了工作，我也不用加班，我还能借此向组织多要一点经费。”她说到这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放心，没有问题的。”
丹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露姆像是变魔术一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凭空出现在她的指间。木牌的色泽偏深，表面刻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纹路，摸上去光滑微凉，边缘被打磨得很圆润。“喏，这个给你，有了这个，岛上那些家伙就不会攻击你了。”她把木牌往丹尹的方向推了推，指尖没有离开牌面。
丹尹看着那块小木牌，没有伸手去接。她没有接那块木牌，而是抬起目光看着露姆，语气平稳但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图：“你之前绑架魔法少女秋雨之后做什么？”
“做什么？那群人还不是为了你体内的那个东西。然后我就演个戏呗。”
“不过海兰那个家伙也真是的，她明明知道我不会真的对她女儿出手，之后却还是追着我打了半天，真是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还有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丹尹追问了一句。
露姆看着她，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有些多余：“你身上散发出来的蚀核气息，只要对方不是傻子，都能发现。”她伸手指了指丹尹胸口的方向
“至于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啊。我不会真的动手，海兰也确实追着我打了半天。”
“你们很熟？”丹尹问。
“当然。”露姆的回答很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