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白光闪过,整个纸变了一个模样。上面充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折痕处有些发软,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又展开过。丹雨秋把信纸摊平在桌面上,低头看去。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时轻时重,像是写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握笔,又像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随手划出来的。有些字写了一半就歪到旁边去了,有些句子甚至没有写完就突兀地转到了下一行,整封信读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把几段梦话拼在一起凑成了一封完整的信。她皱了一下眉头,又从头看了一遍,依然没有理出任何清晰的逻辑线索。
但她的目光在扫到信纸中央时停住了。
那是一个符号。简单、清晰、毫不含糊,一个倒着的紫色笑脸,弧线画得圆润,两端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这个符号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随手画上去的涂鸦,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多留意一眼,顶多觉得是谁在开一个无聊的玩笑。但对于丹雨秋和奥莉薇娅来说,这个符号的出现让她们同时安静了下来。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魔女干部。每个魔女干部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标志符号,出现在信件、据点或者任何她们想要留下痕迹的地方,像是签名一样具有辨识度。这个倒着的紫色笑脸就是其中某一位干部的标记。
丹雨秋将信纸在桌面上展得更平整了一些,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符号上方,往其中注入了一丝极淡的魔力。她控制着力道,没有让能量外泄,只是让那股力量顺着纸张的纤维缓缓渗透进去。信纸上的字迹在接触到魔力的那一刻开始游动,像是被融化了的墨迹重新流动、排列、重组,几秒后变成了一段新的文字,笔画整齐,语句通顺,和刚才那副梦话模样判若两封信。
“两位可爱的魔法少女,你们好啊。我是新到这的魔女干部,新到这我们得先熟悉熟悉对方,所以来做个小游戏吧。来找东西怎么样?找到一本书页里刻有魔女印记的书,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来,八点前完成的话就给你们一个小奖励。如果没找到的话,当然有一点小惩罚哦。”
丹雨秋读完了那段话,把信纸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她又翻回正面,重新看了一遍那段字,然后放下信纸,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奥莉薇娅。奥莉薇娅也正看着那封信,然后抬起眼来,两个人隔着那张摊开的信纸对望了一眼。
刚想冲出教室去图书馆找书的丹雨秋,膝盖都已经顶到了桌沿,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了一半,然后被奥莉薇娅一把拉住了手腕。“等一下。”奥莉薇娅的声音不算大,但手劲刚好把她拽回了椅子上。她松开手,朝教室四周扬了扬下巴,“她也没说书在图书馆。”丹雨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间教室里,每个学生的课桌上都堆着厚厚的教材和教辅,有的还摞着几本课外书和笔记本,几乎每一张桌面都像是一座小型书山。全校那么多学生,课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任何一页都可能是目标。
“我们应该先把同学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奥莉薇娅说。
丹雨秋重新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我着急了。”她放下手,目光从桌面上那封信上移开,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只手捂住了肚子,微微弯下腰,“唔……我去一下厕所。”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脚步看起来略显匆忙,和任何一个因为肚子不舒服而临时离开座位的女学生没有什么不同。
她走进厕所隔间后反锁了门,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什么也没有装着的布袋。她伸手探入袋中,指尖触到手机壳的瞬间抽出了那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旧手机,屏幕亮起时没有任何解锁动画,直接跳转到一个只有一行文字和两个按钮的简单界面。她快速输入了一行指令,点击确认,然后将手机塞回布袋,重新挂回腰间,冲了一下水,推门走出来。她在洗手台前停了片刻,用水冲了冲指尖,对着镜子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转身走回教室,重新在奥莉薇娅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并排坐着,目光都落在那封摊开在桌面的信上。
过了一会儿,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段持续不断的、短促而稳定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声,像是某种音调被循环播放的信号,在全学校的每一间教室同时响起。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顿了一瞬,正准备落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起身去接水的同学站在原地没有迈开下一步,后排正在小声聊天的两个声音戛然而止。这是预习警报。大家很快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虽然每周都会有一次逃生演习,但真实的预习警报和演习时播放的提示音不同,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能通过直觉辨别出来的差异,就像用两种不同乐器演奏同一段旋律,音色截然不同。
门被推开了。刚进教室的班主任站在门口。她的目光在教室里迅速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停顿,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调,但节奏很稳:“起来,按演习路线走,快。”全班同学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杂乱的声响。有人低头从桌肚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包塞进口袋,有人顺手把桌面上摊开的书合上了,但没有人在原地停留太久,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流程,情绪还没有跟上,身体已经开始移动了。前排的同学先动,后排的同学随后跟上,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教室门,在走廊里自动形成了两列。脚步声在楼道中回响,安静而快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插队,只有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是整个学校在这一刻变成了同一台机器的不同零件,正在同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