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
箭矢穿透靶心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闷响，箭尾的白色羽翎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丹雨秋放下弓，眯起一只眼睛看了看远处那个几乎被射穿的靶心，满意地拍了拍手：“秋儿，你真厉害。”
“嘿嘿。”丹雨秋把弓挂在身侧的架子上，活动了一下握弓的手指，脸上带着那种做完一件顺手之事后的轻松笑意。
这节是社团课。她们学校的社团活动一向安排得丰富，射箭场在学校操场最东侧的一片开阔区域，周围用低矮的铁丝网围起来，地面铺着平整的草坪，几个箭靶在远处一字排开，靶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色。丹雨秋和奥莉薇娅都选了弓箭社，丹雨秋纯粹是想找个自己擅长的运动，奥莉薇娅则是说想试一些她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两人并排站着，脚下是画着标准距离线的草坪，手里的弓都是学校统一提供的木质反曲弓，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触感。
“轻轻松松，”丹雨秋伸手往旁边一指，“我看看你的。”
奥莉薇娅的靶子上插着十支箭，散布得比她的要散漫许多。有一支彻底脱靶了，斜斜地插在靶子旁边的草地里；五支卡在靶面的边缘，其中三支几乎叠在一起，像是她连续几次都打在了同一个不太理想的地方；剩下四支倒是进了靶圈，一个七环，两个八环，一个六环。丹雨秋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嗯……你……也很不错啊。”
奥莉薇娅正弯腰从箭筒里抽出最后一支箭，听到这句话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你就别抬举我了，我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
“你这么说，”丹雨秋被戳穿了也不心虚，笑着用弓梢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也才初学嘛，相信你未来一定行的。”
“但愿吧。”奥莉薇娅把手里那支箭放回箭筒，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叮铃铃，下课铃从教学楼方向传来，隔着一片操场和几排树木，声音不算太响，但足够传到射箭场。所有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陆续把弓放回架子上。负责社团活动的老师站在靶场边缘高声提醒了一句：“都确认一下自己手里没有弓了再进去取箭啊。”同学们互相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把弓放好后，才三三两两地朝靶子方向走过去。大家排成一列，逐个把插在靶面上的箭拔下来，丹雨秋和奥莉薇娅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等前面的人拔完才轮到她们。两人各自取回自己的箭，数了数数量，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将箭放回箭筒，把弓也挂好归位，这才一起从射箭场侧面的小门走出来。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侧墙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三角形的阴影。两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鞋底踩在铺着细碎石子的路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奥莉薇娅揉了一下自己拉弦的右手食指，像是在轻轻按摩那处被弓弦反复摩擦过的皮肤。丹雨秋看到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递了过去，奥莉薇娅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撕开贴在了指侧，没有说谢谢，但贴上之后手指的动作明显舒展了一些。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其他社团活动时跑动的喊声和球击地的闷响，风吹过路边的树梢，带下来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落在她们脚前又被风轻轻推开。
“活动活动手臂——嗯……”丹雨秋把射箭护臂解开，卷了卷塞进书包侧袋里，又摘下手套甩了甩。手指被弓弦压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她搓了搓指尖，觉得有点发麻，不过也不碍事。她侧过头看了看走在自己旁边的奥莉薇娅，对方正低着头研究自己指侧那张创可贴贴得有没有歪，贴纸的边缘翘起来一个角，又被她用手指按了回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教学楼，穿过走廊，推开教室后门。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一堆人围在前门附近，有的趴在课桌上探着脖子，有的站在过道里踮脚张望，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看热闹的麻雀。丹雨秋正要走过去看看，前面一个同学侧身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成绩单。
“这是月考成绩出来了？”丹雨秋侧过头问奥莉薇娅。
“多半是。”奥莉薇娅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人群里，在贴满表格的公告板前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丹雨秋的排名稳在年级前列，和上一次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她看了一两秒，确认没有意料之外的浮动后就没再多看，侧头去找奥莉薇娅的排名。奥莉薇娅的排名比之前高了九名，正站在人群外围举着手机拍了张照，她放下手机时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弧度，然后偏过头看向丹雨秋：“我7你15。”
丹雨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排名上升的幅度：“不错嘛，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伸手轻拍了一下奥莉薇娅的肩膀，对方没有躲开，只是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两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穿过过道，回到后排窗边那个座位上。那是自上次期中考试之后两人就一直坐的位置。
丹雨秋坐下来，把书包挂到桌侧，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奥莉薇娅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唉，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封信。信封是浅米色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正面靠中的位置用一行不算工整的字写着“丹雨秋收”，纸张微微泛着一股淡淡的像是什么花的香气。奥莉薇娅把信举到眼前翻看了一下，然后忽然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音调也拖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嘿嘿嘿……”
“别乱想。”丹雨秋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奥莉薇娅被拍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手里那封信依然稳稳地捏着，完全没有要放回去的意思。她笑着把信在空中晃了一下，像是在开玩笑地问要不要拆开看看，丹雨秋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信从她指间轻轻抽了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还是空白，什么也没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