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雨秋在刀刃划开她后背的瞬间就已经在动了。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伤口有多深,也没有去确认那把镰刀是否会再次落下,她只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整个人向前扑出,在沙地上翻滚了一圈,在烟尘中重新拉开距离,剑拔弩张地将弓举到身前,一支新的箭矢已经凝聚在弦上。她的呼吸很重,后背传来的疼痛像是一道持续燃烧的火线,沿着脊椎两侧向全身扩散,但她没有放下手里的弓,也没有去触碰那道伤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正在低头打量镰刀边缘的魔女,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擦过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抬起手,将那抹深色放在眼前看了看。
“嗯……资质很不错嘛。嗯……有了,你也跟我走一趟。”她用左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握,像是在捏住空气。那条长绳从她掌心中垂落下来,像是蛇一样盘绕在她手指周围,绳体比普通的麻绳更细,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她抬起手,动作随意地将那条长绳朝前抛了出去,抛出的方向没有明显的弧度,但那绳子在空中自行延展,像是一条从她掌心出发而向前游去的蛇,目标明确,轨迹稳健,像是有生命一样。
“什么!”丹雨秋立刻将手中的爆炸箭矢射了出去,不是一支,而是连续三支,箭矢在她身前依次炸开,形成一片短暂而密集的烟幕,砂土和火光遮蔽了视线,随后她趁着这一瞬间的掩护收回了自己的空间,将沙地与暗红色的天空留在身后,自己退回了原先走廊里,她本想把对方单独留在那片空间里,让那个魔女与她的空间一起被封存,但当她重新踩到走廊的地板砖上时,才感觉到手中的绳子已经从她的手腕上延展到了身后,像是她并没有真正的脱离,那些绳索早就已经缠绕在她的身体表面,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啊!”丹雨秋被那条长绳猛地收紧,一瞬间全身所有的能量都被压制住了,像是一条河流的源头被突然截断,水流在河道中停滞下来。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呼喊,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四肢无力地垂下,膝盖发软,整个人软倒下去,像是被抽掉了支撑身体的所有骨架,只能靠着绳子悬在半空中维系着不彻底摔落在地。她的弓和箭矢在她失去意识的瞬间自然消散了,化作光粒碎落在空气中,整个走廊恢复了原先的安静。空间也在她失去支撑力的同时破碎了,沙地和暗红色的天空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原本的墙壁和窗户,午后的阳光依旧斜斜地从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展出一片均匀的金色光带。
那名魔女此时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她没有被留在那片空间里,依然站在丹雨秋面前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帽檐下的紫色瞳孔带着满意和赞许的光芒,目光在丹雨秋和远处仍然被束缚着的奥莉薇娅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回到丹雨秋身上。“嗯……今天收获真不错,竟然让我找到了两个好苗子。”她朝着丹雨秋的方向迈了一步,弯下腰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和一只正在箱子里安睡的小猫说话,“唉,既然你们现在都无法行动,是不是算失败呢?”
她直起身,帽檐上的羽毛微微晃动了一下:“不过呢,这次多少怪我没让你们找到时间结束,虽然你们也多半找不到就是了,毕竟它在我身上。而且我今天还找到了你们两个,所以……”她的右手轻轻一转,一枚硬币出现在她指间,银白色,边缘光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有光秃秃的金属圆面在窗边的光线下反射出平淡的光,然后她将那枚硬币在指间翻转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开场的准备动作,“惩罚就改为全校吧。我可真是太善良了。”她把硬币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抬起手腕,对准了走廊尽头那扇窗外正在逐渐泛红的天空,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在那枚硬币脱手的一瞬间,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光影中横切而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轮廓,像是一道被拉长的深色光线掠过走廊,经过硬币的落点下方时,一只手伸出接住了那枚硬币,然后指间微微用力,银白色的金属圆面在她掌心中裂成了几块碎屑,碎屑从指间缓缓飘落,落在地板上时发出了细微的清脆声响。
那道身影在落地后没有停顿,顺势站在了魔女与丹雨秋之间的空间,微微侧过身来。那是一名魔法少女,身高比丹雨秋高出一截,身形修长而结实,一头深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在窗边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深浅交错的光泽。她的面容平静,轮廓线条干净利落,像是早已习惯在这种时刻出现。她的胸甲微微隆起,上面有几道简洁的银色纹路从肩侧延伸到腰际,在深蓝色的主色调上勾勒出沉稳而不张扬的轮廓。她站在那里时,像是一棵被风吹了多年的树,姿态稳定,根已经牢牢扎进了地下,不再摇晃。丹雨秋被绳子半吊着,勉强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从她的喉咙中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