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魔法少女不明不白地死了。丹尹在确认了现场之后,没有多做停留,连夜组织起了搜查,所有目前在甘城且能够抽调出来的魔法少女全部被叫到了据点。她没有隐瞒消息,把现场情况和沧的遗体状况如实告知了所有人,然后将搜查任务分配下去:应用科技的手段已经试过了,没有结果,那就只能动用魔法。孟梦被安排为这次排查的核心,她的能力可以通过空气中残留的魔力追踪到使用者。丹尹将沧的遗体带到了她面前,孟梦蹲下来,闭着眼睛,掌心悬停在沧的面部上方,保持了好几分钟。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暖气管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响动。然后孟梦睁开了眼,说确实有一些极淡的、几乎快要散尽的魔力痕迹残留,但非常微弱,需要一些时间来追踪。丹尹点头,让她专心完成这件事,不需要赶时间,她需要的是最终的准确结果。
其余人被安排轮流在周围区域的几个重点路口驻守,防止那名行凶者趁夜撤离。丹尹自己则留在了监控室里,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一边等着孟梦那边的结果。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3:58,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显示区域边缘那条平稳的能量曲线上,然后她开始感到困意。那阵困意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从她的意识边缘缓缓拉拢,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包裹在其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点。她试着站起来走几步,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她靠在椅背上,眼前的数据界面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晃动,渐渐变为一片模糊的光块,然后彻底暗了下去。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在跳到00:00时,她的意识完全中断了,监控室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平稳地刷新,她趴在那里,手还搭在桌面的键盘上。
第二天。
丹尹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很亮了。她缓缓坐起来,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又沉又胀,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对焦。她用手掌撑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收拢回来。
“唔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正躺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和昨晚在休息室盖过的那条同款的毯子。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周围熟悉的陈设让她很快辨认出了自己的位置。这里是平安游戏厅地下的休息室。看来昨晚是自己晕倒后,她们给自己送回来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她拧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自己太困了,然后直接睡着了。
她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身体还带着一丝软绵绵的疲惫感。她用手按了按后颈,吸了一口凉气,又喝掉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一些。她放下杯子,转身朝休息室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丹雨秋。女儿今天穿了一身便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看起来精神不错,像是刚起床不久。丹尹看到她时正好想到沧的事,自己昨晚让孟梦用魔力追踪追查凶手,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进展没有。她连忙开口:“诶,丹雨秋,正好。怎么样?孟梦有什么线索吗?”
丹雨秋停下脚步,端着豆浆杯的手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解:“啥线索?”
“就是昨晚上的那个事啊,沧不是出事了吗。”丹尹看着她,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诶?”丹雨秋的眉梢抬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的神色,“尹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丹尹皱了一下眉头,“不对不对,先给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昨晚我们不是在一起打游戏吗?”丹雨秋把豆浆杯换到另一只手里,表情从困惑变得有些担忧,“还有,沧死了?昨晚?尹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去看一下医生?”
丹尹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的动作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丹雨秋那张带着关切和不解的脸,一时没有接话。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昨晚她确实去了那栋废弃大楼,确实在楼上发现了沧的遗体,确实调取了监控记录,确实在排查过程中倒在桌上睡了过去。那些细节在她脑海里依然清晰,没有模糊,没有褪色,不像是梦。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可能啊?难道说……”她抬起头,“今天星期几?”
“五。”
丹雨秋说得自然,像是不需要确认的日期。
“什么?”丹尹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像是突然踩到一块空地上,脚底没有着落,整个人空了一下。按照正常的日期来算,今天应该是星期六才对。她记得昨天,也就是星期五,是沧出事的日子,她在星期五晚上发现遗体,星期六凌晨还在整理监控记录,然后才晕倒的。可现在丹雨秋说今天星期五。那就是说,她记忆中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过,或者说,在别人那里没有发生过,只有她自己还记得那些原本已经完成了的过程。她用了几秒钟消化了那个事实,那些记忆的细节依然完整,还没有开始褪色,清晰得像刚刚才发生过的。如果丹雨秋说的是真的,那么沧还没有死,昨天那一整天的经过还没有发生,她还在一个更早的时间点上,就像一段已经录好的影像被重新倒回了开头,而她是唯一记得那盘带子曾经被播放过一遍的人。她在心里把那个结论确认了一遍,“所以说,这是时间倒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