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边也没办法了。”丹尹低声自语了一句，靠回椅背上，看着主控台屏幕上那些依然在平稳跳动的数据和图表，像是没有发生变化的海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怎么办？不可能就这样等着吧。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划了两道，像是想找一个下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但那些能走的路似乎都已经走过了。露姆联系不上，沧的信息查不到，废弃大楼那边蹲守的结果已经验证过两次了，监控系统没有记录到任何有用的痕迹，再试一次恐怕也只是再重复一次已经验证过的过程和结果。
好烦。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丝在她手指间被拨乱，又被她放下来捋平，但那种烦躁感并没有随着动作被捋平，依然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像是一团快要凝固的湿泥，把呼吸的空间堵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记忆中那个时间点还有不少的距离，她没法坐在基地里什么事都不做，只能先回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情况。
她在海面上行驶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丹雨秋的名字。丹尹把速度放慢了一些，接通了电话，信号经过海面的传播带着一点轻微的杂音，但声音还是清晰的：“喂？”
“尹姐！”丹雨秋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带着一点刚跑完步的喘息，“我们发现沧了。”
丹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真的假的？”
“我们就在据点，你直接过来就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背景音，像是有几个人在同时说话，然后丹雨秋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了。”然后电话挂断了。
丹尹收起手机，调整方向加快了航速。海风迎面吹来，她的白色长发在快速航行中被吹向后方，但她没有在意那些，也没有去想她们是怎么找到的。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找到了就好。她回到据点时推开门，看到据点已经亮起了灯，暖气炉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房间里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唉，阿尹你回来了。”孟梦正站在沙发旁边，看到丹尹推门进来后朝她招了招手，表情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自然放松。沙发上坐着一个丹尹熟悉的身影，沧正端着一杯热水，双手握着杯壁，像是还在适应室内的温度，听到门响后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向门口的方向。
丹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停顿，一个箭步跨过玄关，冲到了沧面前，双手握住了沧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用力，带着一路赶回来还没完全散尽的凉意：“太好了。”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音量有些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释放出来，“终于找到你了。”
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了一下，杯子差点没拿稳，她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用力地握住手，不太清楚应该做什么回应，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包裹着的那个画面。丹尹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清了清嗓子直白的开口：“我们得知今晚你将死于袭击，所以请你今天先在这躲一天好吗？”
沧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没完全听懂的表情：“我……我吗？”她放下杯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和腿，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声音显得比刚才小了一些，“今晚……死于袭击？”她的语气带着疑惑和一点迟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理解对了这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在想今晚应该去做什么，而现在却被告知她可能没有下一个明天可以去了。她看着丹尹，但丹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笑，她的神情是认真的。沧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重新端起了那杯还没喝完的水。
其他人看着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只是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转身朝门口走去。孟梦走在最前面，经过门框时顺手带了一下门，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风声。
丹尹收回目光，在沧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将所有知道的事情从头讲起。她没有遗漏细节，从那天晚上接到监控系统警报、到达废弃大楼、发现沧的遗体，到后来时间回溯、反复循环的经过，以及她为什么如此确定沧今晚会遭遇袭击，都按照顺序说了一遍。她讲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像在整理一份日志，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捋出来铺在桌面上。她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片的嗡鸣声持续而均匀地响着。
沧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水已经被她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丹尹身上，而是落在茶几表面的一小块花纹上，像是在那里找某个不太清晰的答案。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说实话，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这件事确实有点太离谱了。”她抬起眼，看着丹尹，嘴角带着一丝像是想要做出轻松表情但又没有完全成功的弧度，“而且今晚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得去，就算冒着生命危险。”她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抿了一下嘴，像是在为这句话划上一个句号。
丹尹刚想开口说什么，沧已经伸手探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她的手指在布料下摸索了两下，取出一张卡片。卡片的尺寸和普通名片差不多，颜色是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黑色条纹排列，像是某种规则而不连续的纹路。卡片正中央的位置印着一个数字，“3”，字体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
“这是什么？”丹尹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她的第一反应是它看起来很普通，暗金色的底色和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张做工精良的工艺卡，但她的目光在看到那行数字时多停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轻轻刮了一下。她还没想出那个触碰的源头，艾艾的声音就在她耳边骤然炸开了，尖锐短促，像是有人拿着一只大喇叭凑在她耳根旁边拧到了最大音量：“woc，定位卡怎么在她这！”
丹尹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脑袋一嗡，身体微微偏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小声点。”然后重新看向沧。
沧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继续说明：“这个是我之前在追杀塔纳时发现的，它掉在了一处据点废墟的角落里。塔纳已经离开那个据点至少一天以上了，所以不是她故意遗留下来的，大概是她离开时不小心遗落的。”她将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是没有任何花纹的暗色金属表面，“听你的描述，时间循环可能和这个有关。反正这玩意儿留着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而且可能会让你陷入困境，不如给你算了。”
她将卡片递向丹尹的方向。丹尹伸手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接触到卡片表面时能感觉到一层微凉的金属质感，指腹划过那些黑色条纹时没有明显的凹凸感，像是纹路本身与卡片材料是一体的。她低头看着那张卡片，暗金色的表面在室内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线，那个“3”字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突出，像是被某种工艺加深过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