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沧在递过卡片后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匆忙，沙发垫随着她的起身微微回弹了一下，她将那杯还没喝完的水放在茶几边缘，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得走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丹尹跟着站起来，伸手朝她的方向探了一下：“等等，能不能……”
“不行！”沧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什么突然弹开的阀门，音量比刚才大了许多，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自己也像是对这声脱口而出的拒绝有些意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轻轻放回桌面，“对不起……我不能带任何一个人去。”她说完这句话后继续迈步向前，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一些，鞋跟在走廊地板上发出短促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正在逐渐远离。
丹尹没有犹豫，跟上前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沧在那一瞬间回过头来，目光带着一种清晰的、像是正在认真审视对方的锐利，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落在丹尹脸上的视线让她在那一刻停了下来。丹尹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松开了手，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明确的边界，她感觉到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腕在离开她的掌心后重新恢复了自由，然后沧的身影在走廊尽头转过弯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持续的低沉嗡鸣。
丹尹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面空白的墙壁，慢慢收回了手，转身走回房间里，在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重新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后背靠在沙发靠垫上，像是终于把一口气缓缓呼了出来，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刚刚拉住沧的那一瞬间，她顺势将丹雨秋头上那架微型飞机召了回来，转移到了沧的发梢上。动作很小，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产生任何能量波动，那架飞机太小了，小到它落在一根发丝上的时候连轻微的重量都感觉不到，像是灰尘落在衣领上那样自然。她不知道那架飞机还能维持多久的追踪信号，但她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架可以用了。她只能把剩下的这一架放在最需要跟踪的目标身上，然后等着那端传来的信号波动，判断对方的移动方向和距离。
她握着手心里那张暗金色的卡片，把它举到眼前，透过窗外的光线看到它的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理，像是某种规则的金属纹路印在暗金色的基底上，中间那个“3”字在光线的角度变化下会显现出轻微的阴影，像是在卡片内部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层。她把它翻了个面，背面是平滑的，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像是一张规格统一、功能单一的普通卡牌。
现在对方的位置就能清楚了。她把卡片放进口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那架微型飞机传回的第一个信号反馈，准备以此作为下一个行动的起点，很快位置传来了。
丹尹没有犹豫太久。她收好卡片，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经过走廊时她顺手拿起了海兰办公室门边挂钩上的车钥匙，那是海兰常用的那辆深灰色轿车的钥匙，平时就挂在据点门口的固定位置。她握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多想，直接推门出去了。
车停在据点侧面的露天车位上。她按了一下钥匙上的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的位置，然后启动引擎。车载导航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丹雨秋正好从据点门口探出头来，看到她已经坐在驾驶座上，表情带着一种介于惊讶和担忧之间的微妙神色：“尹姐，你……会开车吗？”
丹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支架固定在空调出风口上，屏幕上是那架微型飞机最后传回的位置信号：“会。”她说得很简短，然后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汇入路边的车流中。丹雨秋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在路口右转后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转身回去了。
丹尹跟着定位信号一路行驶。信号在最初的时候很稳定，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光点在城区地图上以稳定的速度前进，中途没有停歇，没有转向。她保持着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跟在后方，不紧不慢，像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在午后的街道上正常行驶。光点穿过了城区的几条主干道，然后逐渐向市郊的方向移动，车速没有明显变化，像是行驶在一段预设好的路线上。她跟着它穿过一些她不太熟悉的街区，经过一些还没开始营业的工厂和关闭的仓库，然后路边的建筑开始变得越来越稀疏，行道树逐渐增多。信号继续向更远处延伸，直到它在地图边缘的某个位置忽然静止了——不是缓慢减速后停下，而是像是信号源在一瞬间被切断了，光点不再移动，屏幕上的定位标识保持着最后一次更新时的位置，再也没有新的数据传来。
丹尹放慢车速，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最后位置附近的详细地图。那一片区域显示的是未标注的林地，没有路名，没有建筑物标识，只有一片绿色的区块和几条细线代表的小路。她确认了一下距离，然后把车停在了最近的一处岔路口的空地上，熄火下车。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的潮气比城区更重，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她沿着地图上标示的方向穿过一段不太明显的小径，拨开几丛过腰的灌木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的入口。
山洞的开口不算大，高度大约两米多，宽度能让一个人轻松通过。边缘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苔藓，洞口处有几块被踩过而略微塌陷的泥土。她放轻脚步走进去，洞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但还没有到完全看不清的程度。大约走了十几步后，她看到了那扇门。门是金属制成的，表面没有明显的锈迹，像是一扇被定期维护过的工业门。它在山洞内部的岩壁上嵌得很平整，边缘与岩石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她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感觉到的是一种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门内的温度比山洞本身要低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向内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