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是……”丹雨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身影,语气带着试探和礼貌的保留。
“啊……啊……我叫沧哦。”成熟体沧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松开丹雨秋的肩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向丹尹。她的目光在看到丹尹的瞬间忽然顿住了,像是视线落在了某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位置。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丹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了丹尹的胸口处。
丹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她的四肢无法移动,甚至连手指都像是被压上了某种看不见的重量,无法弯曲分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个接触点下方持续稳定地跳动着,而那只贴在她胸口上的手掌纹丝不动地保持着接触,像是正在读取某种深埋在她体内的信息。
“为什么……”成熟体沧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刚发现某件与预期不符的事实的轻缓。她垂着眼,像是在脑海里拼凑某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推测,然后又抬头看了丹尹一眼,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海兰那个家伙还真是心大啊。”她说着,收回了手,笼罩在丹尹身上的那股无形束缚也随之消散。丹尹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她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成熟体沧,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刚才那种从容放松的平静,“抱歉啊,刚才应激了。”
等丹尹重新站稳后,成熟体沧才继续说道:“所以说,你们是怎么找到塔的?”
丹雨秋接得很快:“我们跟着一名叫沧的、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来的。”
成熟体沧听完,微微歪了一下头:“唉,原来是她啊。想不到那件事之后,她竟然还会带别人进来。当初她还说绝对不会带人来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听到老朋友破戒后的感慨。
三个人站在塔内通道的一侧,在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塔身上方狭窄的窗口落下来,在她们脚前的地面上铺成一道斜斜的光带。成熟体沧靠在一面墙边,双手环抱,像是在听一件让她有些意外但不至于惊讶的事情;丹雨秋站在她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站姿来适应这段对话的节奏;丹尹站在两人之间稍靠后的位置,目光在成熟体沧的脸上和塔内更深处某扇紧闭的门之间来回移动。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像是一次延宕了许久的见面,正在被缓慢地重新接回原本的轨道上。然后一声低吼从塔内某处传来,打断了对话。
那声音不响,低沉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气流,在塔内空旷的空间中反复反射,最终传入她们耳中时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三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又传来了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持续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撞击着门板的内侧,然后用身体一次次地撞向那面墙壁。墙面终于不堪重复的冲击,在又一次撞击中轰然倒下,碎石和灰尘向通道内飞溅开来,一个身影从破裂的墙壁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之前的那个沧。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和刚才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三人站立的方向,瞳孔的颜色变得比之前更暗,像是有一层深色的薄膜覆盖在了原本的虹膜表面。她的灵装破败不堪,边缘碎裂成不规则的断口,像是在经历过多次冲击后没有得到修复。她的指甲变长了,尖端呈现出不规则的弧度,在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末端微微弯曲,像是一柄柄没有被刻意打磨过的刀片。她站在那面破碎的墙前,微微歪着头,像是一只正在辨认气息的动物,低沉的嘶吼声从她喉咙深处不断传出,像是一面断裂的乐器在持续地发出不够完整的音调。
丹雨秋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关切:“你……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只有阵阵持续的嘶吼。那个年轻版的沧没有做出任何像是能够理解和回应的动作,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三人所在的方向,身体的姿态没有放松。
成熟体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在缓慢靠近的身影,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试图寻找某个无法被接受的理由的困惑:“为什么……堕尸……为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后面的话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丹尹转头看向成熟体沧,语气直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