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沧的胸口穿了出来。
那只手和之前一样纤细而苍白,指尖微微弯曲,从沧的身体正中央破开一个口子,像是撕开一层薄纸。沧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要发出声音却没有来得及,然后那个人影正准备从她胸口钻出,这时沧的嘴角忽然向上翘了起来。
“啪!”
沧的身体直接散为了光粒子。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影指缝间滑走,像是捧在手里的一把沙被风吹散。希帕特的手抓了一个空,整个人维持着那副从沧体内向外钻出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愣在了原地。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迷茫,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次的猎物会在最后一刻从手中滑走。
但也仅仅是这一瞬的功夫。
一座尖塔瞬间出现。它从希帕特的头顶上方凭空落下,像是一只倒扣的杯子,精准地将她罩在其中。塔身透明而坚固,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在罩住希帕特之后,尖塔开始迅速缩小,从原本的尺寸收缩到拳头大小,然后继续收缩,直到快要从视野中消失。就在尖塔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丹尹的四座炮塔已经完成了装填。她的舰装在极短的时间内展开,炮口齐齐对准了那座正在缩小的尖塔。
“砰!”
一声炮响。十二门主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刺目的橘红。声浪以炮口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掀起的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一个明显的凹陷,水汽和硝烟混在一起向两侧翻涌。除了沧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头脑,要不是有灵装保护,现在估计已经躺下了。
十二枚核炮弹拖着尾焰飞向那座正在消失的尖塔,弹头在飞行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塔身所在的位置。塔在接触的瞬间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炮弹没有停下,它们沿着那条已经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通道继续前进,然后在那片已经消失的空间内部炸开了。
“完毕。”
沧重新凝聚成形,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一件顺手的小事。她的身影从光粒子中重新组合出来,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外套的褶皱都没有变化。“这样就算她不死,估计也一时半会儿很难出来了。”
“这都还能活下来吗?”丹尹扶着额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她的舰装还在身上,炮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但她已经解除了武器的锁定状态。
“也许吧,”沧走到她身边,语气不急不慢,“毕竟对方可是以生存能力著称的大魔女希帕特,其生存能力仅次于‘书页’。”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就算是她,估计也不敢硬接那个攻击,应该是用其他办法可以躲过去。我们之前就被她这样搞过。”她说完这句后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小沧,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做正事。”
四个人重新回到之前那座塔内。塔内的空间和之前相比没有变化,灰白色的墙壁、石板铺成的地面、几扇紧闭的房门。小沧推开了其中一扇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只剩下丹尹、沧和丹雨秋三个人留在外面。她们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通道里,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沧靠着墙壁,双手环抱,目光落在对面那扇门的门缝下方,像是在确认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丹雨秋站在丹尹旁边。
“吼……”
那声低沉的嘶吼从塔内的角落里传来,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了一阵。丹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不是,为什么这次所有的问题都排除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边缘一点点地侵蚀,像是一堵被反复冲刷的堤坝终于开始出现渗透的迹象。她靠在墙壁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力度不轻,掌根和颅骨之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已经不想管堕尸了,只是一个人反复念叨着为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累了。反复经历同一天,每天从同一个沙发上醒来,每天和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每天看着同样的悲剧以同样的方式发生。她已经快分不清时间了。这么多次循环,她的精神没有得到片刻休息,她不敢休息。她怕一闭眼就失去了可以救人的机会。她无法接受自己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无动于衷。
堕尸在通道尽头出现时,它的外形和之前那只差不多,破败的灵装、变长的指甲、暗色的瞳孔。沧在它扑向丹雨秋之前挡在了前面,右手抬起,几道无形的束缚将它固定在原地,然后“丹雨秋”直接开大。那具身体在束缚中逐渐碎裂、消散,最终化为灰烬落在地面上。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流程。沧在确认堕尸已经完全消失后,收回手,转身走向塔中央,开始对塔内的所有空间和装置进行逐一的检查。她的手掌贴在墙面和地面上,感知从接触点向四周延伸,像是在阅读一本被遗忘的档案。几分钟后,她收回手,直起身来,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这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站在塔中央,环顾着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丹雨秋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某个细节。然后她开口:“秋秋过来一下。”
“嗯?”丹雨秋正在检查自己那件已经恢复成校服的灵装,听到喊声后抬起头,朝沧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