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下好了。”
沧左手一挥，一个蓝色小球出现在她掌心中，像是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露珠。她站起身，轻轻一抛，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飞入丹尹腰间挂着的那块小木牌中，没入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她俯下身，凑到丹雨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话：“我最多只能带一个灵魂的记忆，所以到时候你就自己查看她的记忆哦。”
她直起身，朝丹雨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丹雨秋还没来得及回应，沧就已经退开一步，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表情。丹尹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她靠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呼吸平稳了一些，才重新站直身体，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暗金色的卡片，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掰。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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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尹从沙发上坐起。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向口袋，卡片还在，但当她把它抽出来时，指腹触到了边缘一处不太平整的位置。她把卡片举到眼前，暗金色的表面上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从边缘向中央延伸了大约一厘米，像是被掰断后重新拼合时留下的痕迹，但比裂痕更浅，更像是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秒，又翻到背面确认了一下，然后迟疑地把它放回口袋里，摇了摇头。这时丹雨秋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像是刚跑完一段路。她刚跨进门框，丹尹腰间的木牌上就浮出一枚蓝色小球，小球朝她的方向飞去，精准地没入她的额头，消失在皮肤表面。丹雨秋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她立刻转身朝丹尹的方向飞奔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快，尹姐，我们再去一次。”
丹尹明显也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脸，试探地问：“你……也知道了？”
“嗯。”丹雨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解释。
丹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快速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先去，我单独去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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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尹冲进主控室的时候，艾艾的欢迎语还没说完。“欢迎……”那个正在播放的合成音忽然被打断，像是一只手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切换成了少女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觉和审视：“你怎么认识我？”
丹尹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主控室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成形的虚影吸引住了。虚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张正在被冲洗的照片。丹尹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定位卡，举在身前。虚影看到那张卡时，停顿了一下：“这怎么在你手上？”卡片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化，变成了“6”，数字的轮廓在暗金色的表面上微微发光，像是正在重新计算什么。
艾艾顿了顿，“所以……前几次是怎么样的？”
丹尹简单阐述了前几次的情况，循环的次数、每次循环中发生的事情、沧的死亡、希帕特的攻击、以及她刚刚和沧一起将希帕特封入塔内空间的事。她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没有遗漏关键的节点。虚影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嗯……我有个猜想，不过不能确定。”
“带我去看看。”丹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半步。
“你别跑，”艾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的无奈，“到这边来。”
“哎。”丹尹收回脚步，顺着艾艾的指示走到主控台侧面的一个储物柜前。柜门在她走近时自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盒盖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她伸手将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纸鹤。纸鹤是白色的，折痕清晰而锐利，每一道折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翅膀微微展开，像是随时准备起飞。
“这是什么？”丹尹把纸鹤托在掌心里，纸鹤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你先拿上。”艾艾说。
丹尹将纸鹤握在手中，指腹合拢。就在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纸鹤的那一瞬间，一阵白光从她的指缝间迸发出来，像是有人在她掌心里点着了一颗星星。光线太强，她本能地闭上眼，用手臂挡在面前。等到那阵白光消散之后，她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主控室里了。周围是粗糙的岩石壁，头顶是凹凸不平的洞顶，脚下的地面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前方是那扇她走过好几次的金属门。她已经到了那个山洞里。
“愣着干嘛，快动啊。”艾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音调比刚才急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催促朋友上车的同伴。
“哦。”丹尹回过神来，展开舰装，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丹尹抬脚走了进去。门后是那片熟悉的海面，灰白色的天光，远处没有陆地。丹雨秋和沧已经站在水面上等着了，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双手插兜，看起来已经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个人按照之前已经验证过的流程依次行动——丹雨秋先手牵制塔纳，沧在恰当的时机封锁空间，丹尹用主炮完成最后一击。塔纳被解决之后，希帕特从沧的胸口钻出的那个瞬间也被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尖塔罩住，炮火倾泻，空间塌陷。整套流程比上一次更顺畅，像是三个人已经把这个剧本背得滚瓜烂熟，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时间点上。
准备完毕，四人再次进入塔内。
丹尹在塔中央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小沧，提出了那个请求：“陪我进一个房间，可以吗？”小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沧，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人推开塔内侧面的一个房间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四面是灰白色的墙壁，中央有一张平台，表面平整，像是一张石质的床。小沧走到平台中央，安静地躺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艾艾的声音从丹尹的耳机里传来，她正在查看四周的情况，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扫描提示音。然后那提示音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大喊，音量比平时高了不少，像是有人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个傻子，这是个继承魔法！”
“继承魔法？”丹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从房间墙壁上收回来，低头看向小沧。
“没错了，把那个家伙给我喊过来。”艾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关键线索的兴奋和急躁，像是一个解题到一半忽然看到答案轮廓的人。
丹尹走到门口，朝站在走廊里的沧招了招手。沧走过来，站在门框处，微微侧着头，等着她开口。丹尹把艾艾的问题转述给她：“这个继承魔法，继承的是谁？”
沧先是一愣。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脸上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收拢回去。她沉默了几秒，像在衡量要不要说，最终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过去的我。”
“那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沧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像是在那上面寻找某种残留的痕迹。过了片刻，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更多东西可以提供之后的平淡：“我只是一个残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耳机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艾艾的声音炸开，听起来像是她正在用某种方式表达“气到说不出话”人机音重新接管了输出，语调平直而简洁，像是在做一份正式的技术说明：“继承魔法会继承前人的力量与记忆，所以据我分析，是她之后的记忆导致她变为堕尸。”
沉默了几秒，少女音又回来了，这次语速比刚才快，像是在赶时间：“你现在赶紧躺在她身边，将你的手贴在她的心脏处。”
丹尹没有犹豫。她在小沧旁边躺下，侧过身，右手伸出去，掌心贴在小沧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是安静、平稳的温度，像是一颗正在规律跳动的引擎在低速运转。然后她的意识被抽离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像是脚下的地面被从某处抽走了，整个人从原来的位置上垂直下落。周围的光线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迅速向边缘退去，视野中只剩下小沧安静的面孔和她自己合拢的手指。在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艾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一个在站台上目送列车驶离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剩下的只能靠你了，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