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废墟尽头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小房子。房子的外墙只剩下半边,屋顶塌了一大块,但主体结构还在,门框歪斜地立着,像是随时会倒下来。
“前面就是避难所,你们进去后沿着楼梯一直向下就行了。”卡尔斯琳说着,已经降低了飞行高度,缓缓落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她将丹尹和小沧从两侧放下来,丹尹双脚着地后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还没醒来的小沧背到背上,手臂从她膝盖下方绕过,把她托稳。小沧的身体很轻,呼吸平稳,只是意识还没有恢复,头靠在丹尹的肩膀上,头发蹭在她的颈侧。
卡尔斯琳确认两人站稳后,转过身去,准备回去帮任云儿。她刚迈出一步,背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声浪从远处滚过来,带着一阵热风和扬起的灰尘。卡尔斯琳立刻转身,眼前的画面让她停住了脚步,那座小房子所在的位置被连续轰炸,爆炸从屋顶蔓延到墙面,碎石和木屑向四周飞溅,火焰从窗口和门框里涌出来,热浪把空气都扭曲了。
丹尹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空中。无数空中魔物正朝这个方向飞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大片正在扩散的黑色云层,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它们从四面八方的空中汇聚过来,像是在响应某种统一的指令。
卡尔斯琳抬起手,准备施展魔法。她的掌心已经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符文在她的指尖缓缓旋转,但还没等她完成第一个术式,她的耳边就响起了炮声。
“轰轰!”
防空炮从丹尹身后展开,炮口齐刷刷地指向天空。炮火喷吐的火舌在灰暗的天幕下连成一片,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在魔物的飞行轨迹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的火光。那些空中魔物像被割断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坠落,有的在半空中就炸成了碎片,有的拖着黑烟一头栽进废墟中。在瞄准系统的辅助下,每一发炮弹都对应着一个目标,没有多余的浪费,没有一发射空。很快,空中只剩下零星几只已经散开了队形的魔物,它们在空中慌不择路地转向,试图逃离这片正在被火力覆盖的区域,但很快也被逐一击落。丹尹心里想的是:果然还是得把所有防空炮直接换成1130近防炮就好了,射速再快一点,连瞄准都省了,直接拉弹幕。
卡尔斯琳愣在了原地。她抬起的那只手还没有完全放下,指尖的金色光芒还在缓慢旋转,但她已经忘了要继续完成那个术式。她看着丹尹,看着她身后那些正在缓缓转回待机角度的炮塔,炮口还在微微冒着硝烟,像是刚完成一次日常训练一样平静。然后丹尹转过身,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魔法少女。”
这时任云儿也解决了那只三面,从废墟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的巨镰收在背后,衣服上多了几处撕裂的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整体状态还算平稳。她走到近处,先看了一眼卡尔斯琳,又看了看丹尹,视线在她身后的炮塔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刚刚接受到信息,薇拉副队长她们正在按计划向西前进。我们的任务有变,守护好海岸,不能让魔女上岸。”她说完这句话重新看向丹尹,目光比刚才更仔细了一些,像是在打量一个还没有被归档的新面孔。
“自我介绍一下,”她将巨镰从背后取下来,拄在地面上,站姿放松了一些,“我是任云儿,代号沧,群星级魔法少女。这是卡尔斯琳。”
“丹尹。”她背着还在沉睡的小沧,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不过目前级别不详。”
这时一旁的小沧终于睁开了眼。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承受一阵尚未退去的眩晕。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沉的睡眠中被人叫醒。
卡尔斯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体。任云儿也走上前来,弯下腰查看小沧的状况。两人的目光在近距离内交汇。小沧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锋利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辨认的迟疑。
“你是谁?”任云儿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重量。
“我叫沧。”小沧回答,语气里还残留着刚醒来的迷糊。
任云儿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直起身,将背后的巨镰抽了出来,刃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银色弧线,然后停在小沧颈部前方:“你是沧,我是谁?”
“停停停停!”丹尹立刻从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抬起来朝任云儿的方向按了按,做出一个“先别动”的手势,“你先停下,你先别急。”
“是啊云儿,你先冷静一下。”卡尔斯琳也伸手搭上任云儿持镰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稳,“我能用魔法感受到她没有恶意。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魔物污染的痕迹。”
任云儿盯着小沧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将镰刀收了回来,刃面朝下,刀尖点在地面上。她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没有完全松开,但至少已经不再保持攻击姿态。
“嗯,对了,你可以过来一下。”丹尹说着,重新召唤出舰装。光粒子从她体表浮现出来,白色的外套和深色短裙覆盖了她的身体,炮塔在她背后依次展开,金属构件在废墟灰暗的背景中反射出冷冽的光。她让舰装只展开一部分,四座主炮塔和几座副炮,没有把全套火力都展示出来,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嗯?”任云儿走上前来,绕着丹尹走了一圈,仔细感受了一下能量波动,然后点了点头,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卡尔斯琳凑过来,歪着头,目光在任云儿和丹尹之间来回转。
“有队长的气息。”任云儿将镰刀收回背后,内心想着多半是代号重叠了吧?“她们应该是队长的人。”
“啊,我明白了。”卡尔斯琳重新看向丹尹和小沧,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你们是海兰姐派来帮助我们的,对不对?”
“诶,是……是。”丹尹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但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让卡尔斯琳满意了。
任云儿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走上前,伸出手将小沧从地上扶了起来。她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已经把对方归入了自己的阵营。她扶稳小沧后,低头看着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抱歉,是我激动了。不过能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沧。”小沧回答。
“不是代号,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只知道这个,至于更多的……”小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试图从一片模糊的记忆中捞出更多细节,“嘶,感觉头好晕,感觉忘记了什么。”
“不是?”丹尹立刻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啥意思?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小沧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然后脑内有个声音让我相信你。”
“我……”丹尹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当然,是气笑的。她看着小沧那张确实不像在说谎的脸,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卡尔斯琳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你们来了就好。”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小沧抬起头来问道。
“16年7月10日。”卡尔斯琳回答。
“这是哪?”
“福兰斯国,摩瑞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