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尹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接收到了新的任务，防守这里，对吗？”
“没错。”任云儿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你们帮助了。”丹尹说完这句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片被魔法犁过一遍的废墟，又看了看远处海岸线的方向，那里除了零星几缕还没散尽的烟之外，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你们两个吗？守卫这么长的距离？”
“不，原本算上我们有十个的。”任云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消化过的数字。
“其他人呢？”
任云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下指了指脚下那块已经被碎石和焦土覆盖的地面。丹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脚下什么也没有，只有被反复踩踏过的泥土和几片碎瓦。她看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没有再追问。
“那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只剩两个。摩瑞阿的海岸线不算短，别说两个人，就算二十个人每人守一段也填不满。她根据自己记忆里的信息快速推算了一下。官方报道里提过，2015年魔女的主力突然大规模出现在大西洋，然后分东西两路进攻，当地原本的魔法少女瞬间被击溃，全球的魔法少女前去支援，在付出极大的代价后才勉强击退了敌人。而摩瑞阿正是当时西线的前线之一。如果现在是2016年7月，那说明距离一切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年，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坏了，现在带着沧跑还来得及吗？
那当然是来不及的。现实很快给出了回答。一架纸飞机从远处的空中飞来，速度不快但轨迹很稳，像是被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推出来的。它飞到卡尔斯琳面前时自动减速，缓缓落入她的掌心。卡尔斯琳低头看了一眼：“诶？是女神的信。”她拆开纸飞机，展开折叠的纸张，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她脸上的表情在阅读的过程中缓慢地变化着，从平淡到凝重，再到一种连嘴唇都抿紧的苍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信纸。
任云儿站在旁边等着，等她放下信后才开口：“怎么样？”
“很糟。”卡尔斯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魔女的主力部队突然调转方向，朝我们这边来了。后续的支援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更重要的是，摩瑞阿还有许多民众没有来得及疏散。”
丹尹站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块原本只是隐约发沉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现在大概明白之前几次沧变成堕尸的原因了，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这种压力。两个群星级的魔法少女带着一个后辈，守在一条防线上，背后是还没撤走的平民，前面是整支魔女主力。她都不用问后面发生了什么。
任云儿和卡尔斯琳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朝海岸线的方向走去，小沧也跟上去帮忙了。
丹尹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在废墟尽头变得越来越小。她不会魔法，那些防御魔法阵、结界、魔力屏障之类的东西她一样都用不来。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驾驶本体到海上去。她召出舰船，深灰色的钢铁舰体在近岸的海面上浮现出来，她跳上甲板，朝着海岸线的外侧航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一个既能观察到广阔海面、又能快速返回岸边的位置。
至于她的小飞机，现在还在丹雨秋的头上停着。幽倒是可以使用，但她对幽的操控距离有限，不能把它派到太远的地方。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站在舰桥上，看着雷达屏幕上缓慢旋转的扫描线，等着任何一个可能从海平线下面冒出来的影子。
丹尹在海面上缓缓航行，舰桥里的雷达屏幕上，一圈绿色的扫描线在缓慢旋转。忽然，扫描线扫过一个区域时，屏幕上出现了多个回波信号，从南偏东的方向呈扇形散布开来。她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片区域，在火控系统的辅助下，雷达的分辨率迅速提升，信号被逐一分类、标注，回波特征也变得更清晰。她的雷达在蚀核帮助下已经达到了现代有源相控阵雷达的水准，虽然她不太清楚这个“现代顶尖”到底有多顶尖，但至少从实际使用来看，它能同时追踪数百个目标，分辨出大小、速度和高度差异，并把它们按照威胁等级自动排序。第一波先遣部队在屏幕上被标注为十几个红色标记，几只体型较大的鲸类魔物，航速不快，但信号强度很高；周围散布着更多的小型鸟类魔物，速度更快，轨迹也更灵活，像是被派出来试探的侦察兵。
这点数量的魔物完全在她的应对范围之内。她甚至不需要切换火控模式，光靠副炮就可以在它们接近之前全部清理掉。但卡尔斯琳之前通过精神网络告诉过她：别把它们打死。她们的防御魔法需要这些魔物的能量来充能和维持，打掉一只就少一份能量来源。所以她只是在远处观察着，保持着距离，副炮和防空炮都没有开火，炮口安静地指向天空和海面，但始终跟着那些目标的轨迹缓缓转动。她只需要确保它们不往其他地方拐，剩下的交给岸上的防御屏障。
同时，她的意识沉入那个由卡尔斯琳建立的精神网络，将雷达捕捉到的每一个目标的定位、航向、速度以及运动轨迹变化实时汇报出去。精神网络里的声音很安静，卡尔斯琳偶尔回一句“收到”或“继续观察”，任云儿没有说话，但从她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阵规律的魔力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持续性的施法准备。小沧的声音在网络的边缘轻轻应了一声，之后也没有更多信息。
那群魔物继续向前推进，海面上的浪花被它们游动的躯体推开，形成一道道白线。它们保持着阵型，像是按照某个预定好的路线在航行。等到它们接近到距海岸线还有一段距离时，最前方那只鲸类魔物忽然减速，然后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它的身体在接触点处停住了，前端被压扁了一瞬，然后从接触点开始，体表的皮肤和肌肉开始出现分解的迹象。那些分解的碎片没有落入海中，而是被那面屏障吸收进去，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入屏障的表面，让那层原本近乎透明的光壁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后面的魔物也在同一位置相继撞上了屏障，那些体型较小的鸟类魔物冲得更快，撞上去时的动静也更大，但它们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就开始瓦解，像是一块冰被投入沸水中，从边缘向中心迅速消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防御屏障。它在分解魔物身体的同时，将它们的能量吸收、转化，再反哺到屏障本身，让屏障在每一次被撞击后都变得比之前更厚实一些。
但这个屏障不能长时间运转。卡尔斯琳之前在精神网络里简短地说明过，屏障的运转需要持续消耗她自身的魔力，虽然吸收来的能量可以部分抵消消耗，但如果面对持续不断的大量攻击，屏障的负荷会急剧攀升。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些鸟类魔物能偷袭成功，屏障在那段时间刚好处于间歇期，被从侧面撕开了一个口子。现在卡尔斯琳恢复了屏障的正常运转，但每一轮吸收和转化都是一次消耗，她需要让屏障在真正的压力到来之前尽量保持稳定。
丹尹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红点被屏障逐一拦截、分解、吸收，然后又看着后方的海面上，出现了更多、更密集的信号。她调整了一下舰桥里的姿态，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然后将炮塔的射击诸元输入到待发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