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只魔物消失在屏障表面之后,卡尔斯琳立刻关闭了屏障。那层笼罩在海岸线上的透明光壁从边缘开始收拢,像是一面正在被卷起的幕布,几秒钟后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阵微凉的空气从海面上吹过来。她上岸时脚步有些发软,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整体状态还算稳。任云儿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人在废墟边缘的临时集合点汇合,小沧跟在任云儿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任云儿看向众人,率先开口:“现在有一个好消息。支援明天就能到,对方的主力部队到达要两天。我们不用直面主力,所以这次行动不算太难。”她顿了顿,像是把接下来的信息也一并放出来,“而且西边已经取得重大进展,相信很快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丹尹站在旁边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数据库可以调取。上次查看还是在面对罗帕瓦的时候,后来一直没顾得上再打开。赛里斯对这次行动的报道不算多,她当时在新闻里只看到了零星几条简讯,没有具体内容。现在她需要知道摩瑞阿市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将意识沉入舰装空间,找到那个被她搁置了许久的资料库界面,打开,搜索关键词。
资料库刷新出来的第一眼就让她屏住了呼吸。
“本次魔法少女伤亡近万人。”
那行字在她眼前停了几秒。她翻动页面,想找到更详细的分项统计,但整场战争的报告写得很简略,没有列出具体的阵亡名单和伤亡分布,只在末尾写了一句“我方损失惨重”,然后补充说明剩下的魔法少女大部分选择彻底融入日常生活,渐渐成为现在魔法少女口中所说的“来无影去无踪的前辈们”。她退出资料库界面,将意识从舰装空间中抽回来,重新看向面前的三个人。任云儿正在用巨镰的刀柄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勾勒防线示意图,卡尔斯琳坐在旁边休息,小沧站在她身后,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感觉这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丹尹从舰装空间中取出艾艾给的那个U盘,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她低头看着它,拇指在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不知道在这里使用会不会有影响,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将它重新收回舰装空间里。能不用还是就不用吧。她心里想的是:大不了带沧直接跑,反正这又不是现实。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平线上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厚重云层,像是把这句话也在心里翻了个面,确认了一下它的重量和方向。
四个人在任云儿的分配下各自领了任务。丹尹负责岸边远程火力支援,对敌方大型目标进行打击以及清除周边的小型魔物。沧和任云儿负责解决高危险目标。卡尔斯琳因为身体受了重伤,暂时不能进行高强度近身战斗,所以负责操控魔法器械,对敌方群体单位进行打击。任云儿说完分配后看了每个人一眼,确认没有人有异议,然后挥手让众人散开,各自前往自己的位置。
丹尹站在海岸线靠后的一处隆起地形上,身后是那艘停泊在近岸浅水区的战舰本体。她可以在需要时随时登上甲板,也可以站在岸上直接操控炮塔。她的主炮已经装填了高爆弹,炮口朝向外海方向,副炮和防空炮则保持待机状态,炮口有节奏地缓缓转动,像是在缓慢扫描周围的空域和海面。远处的海平线上,先遣部队的残余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但更远处的天际线上还能隐约看到新的黑点正在缓慢浮现。她调整了一下火控系统的扫描范围,将那些黑点标记为待跟踪目标,暂时没有开火。她心里想的是:先遣部队的防御不高,主炮用高爆弹足够处理,但接下来的东西可能没那么简单。
沧在海岸线右侧的一片礁石区就位,她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巨镰斜靠在肩头,目光注视着海面。任云儿在左侧的废墟高地上,站姿比沧更直,像是在用视野覆盖更大的范围。卡尔斯琳退到最靠后的位置,那里有一台她提前布置好的魔法器械,外形像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圆盘,上面嵌着几枚不同颜色的符文石。她坐在圆盘旁边,一只手搭在控制区上,另一只手拿着女神那封信反复看着,像是在确认信上还有什么被遗漏的信息。
时间在各自的岗位上缓慢推进,海面上的黑点从远处逐渐靠近,主炮的高爆弹开始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敌方先遣部队的阵列里,炸开的水柱和火光在海面上连成片。副炮和防空炮也陆续开火,将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过来的小型魔物逐一击落。丹尹的节奏很稳,没有一次齐射是多余的,每一发炮弹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很快时间临近傍晚。天色从灰蓝转向暗橙,海面上的光线正在快速衰减。
卡尔斯琳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魔法中响起来,音量比平时高了很多:“任云儿注意,你周围有大量魔力波动,离你很近!”
任云儿下意识地转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很近?很近是多近?”
她的话还没有得到回答,下一刻,一股剧烈的压制力从任云儿的方向传来。任云儿站在左侧废墟高地上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她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上方压住了她的肩膀。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朝身后某个位置看去,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像是从傍晚的阴影中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那个人穿着一件暗色的长外套,领口竖起,面容被暮光和阴影遮住了大半,但任云儿能看到那双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而冷淡。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腔的扩张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限制住,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比平时更大的力气,而每一次呼气都带不走足够的空气。她握着镰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手臂抬不起来,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姿势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
“阿芙特……”她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