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丹雨秋正坐在废墟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蘑菇云残迹上。沧站在她旁边，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一只手搭在腰侧，另一只手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边角。她忽然停住了动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轻轻碰了她一下。
“秋秋，再见咯。”
丹雨秋转过头，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去同两个睡美人道别。”沧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更轻，也更淡，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落在脸上，没有用力。
丹尹此时又感到一阵眩晕。视野从边缘开始发白，像是有人把周围的画面一层层剥掉，只剩下中间那块还在维持着最后的清晰。她闭上眼，又睁开，面前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上下左右都融在同一片均匀的白色里，只有沧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位置。或者说，硬币，那个以任云儿为原型的硬币化身，此刻站在这里，面容平静，姿态坦然。
“怎么样？”沧看着她，语气像是刚完成一件拖了很久的活，终于可以交差了。
“你可真是能藏啊，”丹尹看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瞒了太久之后连生气都提不起劲来的无奈，“这些一直瞒着我。”
“至少现在结局是好的，不是吗？”沧歪了一下头，语气里有一点像是在哄人的意味，但不算敷衍。
丹尹沉默了一拍，然后问：“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完成了任务，还有什么安排吗？”
“追随我原本的主人。”沧的回答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我的能量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届时将会消失。所以特来告别。”她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某句话翻了个面，然后继续，“不过我那个主人啊，也终于算是完成了她其中一个心愿吧。”
“什么？”
“救下了她的好友啊。”沧说这句话时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真实，像是从任云儿那里继承来的某种习惯。她说完后没有等丹尹接话，朝她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我也该去同另一个人道别了。”
纯白空间在她面前收拢，像是幕布落下。
另一边，小沧面前。
沧出现在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了，看着她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姐。”
小沧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带着一点刚才哭过之后没散尽的沙哑。沧听到这个称呼时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在丹尹面前放松得多：“哎呀，现在才发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以前还一直把你当小孩对待来着。”
“你这是要走了吗？”小沧问。
“是啊，也该离开了。”沧点了点头，语气不重，“去追随我本追随的人。之后你可以加入丹尹她们，那里说不定是一个好去处。”她说完后停了一拍，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见之前，我再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任可。”沧说，“你的名字。”
小沧愣了一下。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正在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试了试。“任可。”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的重量。
沧看着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和之前揉丹雨秋头发时一样。“好好的。”她说，然后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淡，像是正在被某阵看不见的风慢慢吹散。
“嗯……”
丹尹从地上坐起，像是睡了一觉。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然后转了转手腕，确认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身体十分轻松，之前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已经散尽了，像是有人把她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又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才放回来。
丹雨秋走上前，蹲在她旁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好了吗？”
“嗯，都解决完了，终于可以休息了。”丹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然后朝四周看了看。废墟还是那片废墟，海面上的蘑菇云残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雾贴在远处的水面上。任云儿和卡尔斯琳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比之前好了一些。
丹尹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任可。她站在几步远的位置，肩膀微微含着，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名字的重量，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眼泪的痕迹已经干了，只留下眼尾一点淡淡的红。
“至于她，”丹尹朝任可的方向偏了偏头，看着丹雨秋，“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任可抬起头来，没有犹豫太久：“我之后打算加入你们。”她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另外，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名字了——就叫任可。”
丹雨秋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丹尹：“那我们现在回去？”
“回吧。”丹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时肩膀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回去之后先吃顿好的，别的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