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击的人站在墙头,看向远方的翻腾水流,搜寻着那个身后背着个提琴箱的的身影,但几番寻找之下,却只看到那人背着的提琴箱随着翻腾的水流不断上下浮动,最后被一节飘来的浮木撞入水下再也看不见了。
那人厌恶的吐了一口唾沫,侧过头去将手捂在耳畔,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闪烁着多彩光芒的奇形钥匙,对着面前轻轻一敲,浓重的雾气从面前扩散开来,将所有的追击者都笼罩在一起。
随着雾气的散去,那里只余下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寺庙外的洪水渐渐的退去,老城的阴影再次将这里笼罩。
浑身湿透的文峰,两手抱着柳树,胸口挂着水枪,脑袋深深的埋进了树干之中。
感觉到水流消失,他将脑袋从树干中抽了出来,大口喘气。
而面前的空洞则伴随着一阵悉索的声音快速生长,将其填平。
他站起身来,对着眼前的柳树拜了拜。
刚才如果不是那柳树上的空腔,凭他的肺活量早就因为溺水而不知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摸下了粘在脸上的泥沙污水,抬头往老城的边缘望去。
远处的城墙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大量的金色符文不断从城墙的缝隙之中逸散而出,破碎的砖石不断增生,搭建成畸形的墙壁,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变为千年前的完整模样,好将困在体内的老城吞吃殆尽。
“城墙的出现速度突然加快了,如果整个城墙完全形成,那么就意味着世界融合的完成,到时那脆弱的肥皂泡就会应声破碎。”
文峰看着手中那丢失了伞面的唐伞,就算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不知材质的漆黑伞骨依旧坚韧,完好如初。
王龙在落入洪水之前把唐伞交给了他,让他往城墙的方向跑,幻境中这把伞是世界融合的关键物品,把它带到那里,说不定可以暂时打断融合的过程。
“死马当活马医吧!”
文峰将唐伞插在水枪的挂带上,将它背在身后,用尽全力往着城墙的方向跑去。
顶着雨水奔走在老城细密曲折的小巷之中,文峰是头一次感觉夜晚的老城这么热闹。
似乎是城墙异变的关系,大量的黑影在在他周围徘徊,砖瓦搭建的屋檐下,阴暗昏黑的夹缝中,散发腐烂臭味的下水道里。
一只只眼睛,一条条手臂,从中他背后探出,摇摇晃晃的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却又在碰到之后又像触电一样赶忙放开。
“快了!再过几个路口就能到了。”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穿过眼前的小路,来到了老城的主干道之上。
几盏大规格的射灯,将整个街道,照的亮如白昼。一群大汉站在灯下,手里拿着各式武器,
将钉带和各类符咒扔到地上,又从身后的车上抬下沉重的阻挡,将本来还算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文峰躲在阴影里,伸出一只脑袋偷偷的打量着。
“坏!又是那伙人。”
他在里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位一个跳劈试图让他脑袋开花的大哥。
正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把生满绿锈迹的青铜剑,指挥着身后的人搭建关卡。
但好在邺城老区千年来经历过数次改建,房屋稠密混杂,更是有相当多的小巷胡同穿插其间,再怎么样这群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路口全部守住。
文峰扭过头去,正打算从附近的狗洞绕到城墙脚下,只见一阵光芒从老城中心升起,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遮罩,对着老城的笼罩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这玩意的用处,但他可以肯定,一旦这玩意完全合拢,他就别想逃出老城范围了。
“要不要这么大阵仗,封路还能用拍戏解释,毕竟来老城这边取景地不少,钱到位都好说,但这么大只的结界邺城本地执法机关不管的吗?”
不再犹豫,文峰抽出几只竹杖将其塞进一副用皮带扎紧,又拿出一支将其插在身边房子的墙壁上当作支点,轻手轻脚地攀上房顶。
俯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爬去,天知道这伙人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设卡,只能先这样摸过去了。
一点一点,那刺眼的灯光被他抛在了身后,现在的距离他已经能较为清晰的看到城墙上散溢而出符文的形状。
“不冷吗?”一道声音伴随着着一阵刺骨的冰凉从身后刺来。
文峰翻过身去抬手抽出竹杖,将那对准自己后脑戳刺而来的青铜剑拨开,然后一个侧身滚下房顶,重重地砸在一名围在屋檐下的大汉身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这群人包围了。
向前用力一挥,竹杖像是热刀切断黄油一般将攻击向他的武器全部搅短,又将其往前用力一抛,见识了威力的几人,不敢硬挡,下意识躲闪,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借机冲出了几人的包围,赶忙将唐伞撑开,挡在身后,哔哩啪啦的声音在身后响成一片,他们开枪了。
“救命啊!杀人了!”
文峰扯着嗓子对着周围的房子大喊,希望里边还有几家有人居住,起码能帮他报警。
但除了身后的叫骂声之外,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求救,屋内全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点光亮。
暗骂一句,看着眼前越降越低的遮罩,文峰玩了命的往前跑去,快点儿!再快点!
余光观察之下,那把青铜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劈砍而来,带着惊人的威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腰部。
失去特性的竹杖应声断裂,一阵强烈的疼痛传入了他的大脑,不过借着这惊人的一击,文峰猛地向前一跃,在结界关闭之前,顺着下方的缝隙滑了出去。
而身后那个持剑的男人则重重地撞在了半透明的遮罩之上,只见光芒一闪,那人便浑身颤抖的倒了下去。
“老大!你没拿认证啊!”在他的身后,几个人手里拿着一张卡片,急匆匆的往这边赶。
咳嗽带血,应该是伤到了内脏,但文峰不敢停留,用竹杖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近在咫尺的城墙走去。
就两步路了。
“别动!”文峰扭过头去,一把熟悉的大口径手枪直直的指着他的脑袋。
这人不是警局的吗?但看了看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估计面前的这位警察也认不出自己。
“警察同志啊!我被人追杀啊!”文峰指着身后那些已经通过了结界的人哭诉道“我肋骨都被打断了啊!”
说完他还打算掀起衣服,让眼前的警察看上一眼。
但她只是将手指扣紧扳机大声的对文峰喊道“把手放下,抱头蹲好!”
完蛋!遇上黑的了,她跟后头那人是一伙的。
文峰想要反抗,但面对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他又没有那个勇气。
于是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唐伞夹在脖子上,活像一朵蘑菇。
“把伞放下!”
“哦,哦。”
他将伞放在面前,可刚脱手,唐伞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飞快的冲向了城墙之上。
根根伞骨刺进其中,漂浮在城墙表面的金色符文开始大量破碎,而在裂开的缝隙里,文峰发现对面有一个奇怪的生物,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数条手臂不断勾勒出金色符文,好像正在修理什么。
他应该也看到了这一面的文峰,毕竟十几只圆睁的眼睛里明确的显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随着眼前的裂缝逐渐扩大,那个生物应该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几只手臂瞬间炸裂,就这么倒了下去。
他的目的是阻止世界融合湮灭,但看眼前这样子,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而文峰则感到一阵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下一秒他就趴在了地上,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之上。
“你干了什么?湮灭范围突然扩大了!”
“我也不道啊!等会?湮灭?”
他不是来阻止湮灭的吗?
王龙那闪耀的光头在文峰面前浮现。
“这家伙,是不是出现的有点太巧了?”
失血和疼痛带来的疲累涌上头脑,在意识的最后,大量的金色符文从身后涌来,如潮水一般,冲击在了斑驳的城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