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拿着刚刚到手的职员证走出了这个不断变化的出入境管理局,在他的身后这座古老的建筑也用着自己的方式向他告别,只见一个写着ヾ(•ω•`)o的荧光招牌晃晃悠悠地缩回了门后。
这里隐藏于城隍庙深处,从外表上看只是个由老房子改成的管理处,白底黑字的经典木招牌立在门边,昭示着这个地方的正身。
迈着轻快的脚步,他走进了老城之中。
“怎么今天天气预报应该没雨啊。”
文峰拿出手机,打开天气软件,上边勾勒得巨大太阳无一不告诉他,今天应该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阴沉的乌云笼罩在邺城上空,本来阳光灿烂的中午变得有些昏暗,就连周围的几家商户也打开了悬在门口的电灯,以照亮这阴暗的街道。
所有人在面对这异常的天气时都分外平静,就像是他们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一样。
一把把雨伞张开的声音在文峰耳畔传来,没有携带雨具的行人则走向道路两旁的店铺,要上一壶茶,或是简单吃个便饭,似乎是将这当作了一个难得的休闲时间。就这么坐下来,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不约而同得望向街道的尽头。在那里正是文峰昨晚破坏的城墙,不少人正站在周围,手上拿着各种东西对着墙上的裂痕修修补补,或是将一些从缝隙里窜出来的东西痛揍一顿然后重新塞回去。
那里就是两个世界的通路,同时也是闸门,只要条件允许,所有人都可以穿过城墙走进邺城老城区,以这里为跳板,进入另一个世界。
“帅哥,马上下雨了,来我们店里坐坐吧,我家的蘑菇茶,不管是在地球还是星界都是最顶尖。”
文峰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胖嘟嘟的蕈人站在一家小店的屋檐之下,他穿着一身裁修得体的西装马甲,头顶上长着一朵硕大的白色菌盖,仅有四根的粗短手指拿着一张菜单,另一只手将身旁的玻璃门打开,邀请文峰入内。
看着雨点砸在地上显出的黑色痕迹,文峰接受了那个蕈人的邀请,走进了这家小小的饭店。
蕈人赶忙招呼他在正对城墙的窗边座位坐下,一边给他上茶一边说道。“您是来旅游的吧,那可算是刚好赶上了。昨晚不知是谁在结界上开了个大洞,直接把议会给惊动了,现在正准备把结界放开,把两个世界的大人物给接到邺城。自从三年前大崩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蕈人老板兴致勃勃地给文峰这个游客讲述着邺城的历史,那看不见五官的脸上不断胀大缩小,甚至有一些孢子从他头顶的菌盖上喷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抱歉!抱歉!”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的蕈人老板抽出口袋里的手帕,将文峰肩头的粉尘擦去“我送您一份我们店招牌的山菌炒饭!”说完后老板就迈着自己那短短的双腿往后厨的方向走去,留下文峰在这里看热闹。
雨开始下起来了,阴沉的天空上不断有阵阵雷声传来。
修补城墙的人也早已躲进了一旁能够避雨的宽大屋檐之下,破损的城墙前只剩下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在越发狂暴的雨水之下被打的不断摇晃。
很快那股熟悉的阴冷感觉从文峰胸口的玉牌上传来,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跟着大雨悄悄地溜进了城市之中。
他想起了那些被维修人员暴揍后又塞回墙内的奇妙小生物,这次好像是只大家伙。
手上热茶的温度并没法驱散那越发深重的寒冷,文峰看向自己那不断颤抖的手臂,和茶杯壁上结出的白霜。暗暗心惊,就算是天宁寺里的弥勒和再往上的阴神,玉牌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那结界对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滴将视野的能见度变得极低,整个街道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变得无限宽广,让人感知不到边界。
随着一阵短促而锐利的笛声从雨幕的深处传来,一个硕大的阴影从街道的尽头钻出,那好像是一只硕大的老鼠,无毛的尾巴,不断耸动的鼻子,灰色的皮毛,无一不展现了它的身份,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玩意大的离谱,他不断挣扎着,爪子扒在老城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噪声。
“那些修补城墙的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手?这玩意要是挣脱了结界进到城里边,恐怕得搞出不小的乱子吧。”面对这种几层楼高的生物,自己那短小的竹杖只能拿去给人家剔牙了,看着那发出低沉咆哮的巨大身影,文峰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一定得想办法薅管理局的羊毛。”想到自己在后勤部看到的各种会炸的,会炸的,以及会炸的消耗性装备,文峰的内心再一次躁动了起来。
“哦,这次动静还不小啊。”蕈人老板将一盘炒饭放在文峰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大蘑菇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文风不由的暗暗吃惊,这两个月他也没觉得邺城有那么乱啊,城里人的粗神经是怎么培养起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文峰的疑惑,蕈人老板只是将勺子交给他,让他先吃,答案一会自会见分晓。
虽然疑惑,但看着那盘米饭粒粒分明,色泽金黄,散发着真菌特有香气的炒饭,他的食欲立马勾动了起来,毕竟从疯狂逃命的昨晚一直到今天下午,他也只吃下了那一碗猪脚饭,对于累了一天又死里逃生的他来说,这只能算是开胃。
至于那只大耗子,文峰自觉自己没有蕈人好吃,既然他都不着急自己何必呢。
一勺入口,油香四溢的米饭让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就连身上得寒意都被驱散了一点。果然,炒饭就是得用隔夜饭!
于是他就这么坐在窗前,一边看耗子下饭,一边等雨停。
在炒饭只剩下最后一勺的时候,那只老鼠终于挣脱束缚,从结界之中完全脱出。文峰甚至听见从不远处的酒馆里传来了叫好的声音,似乎是他赌赢了。
老鼠理了理毛,那圆溜溜的眼睛里顿时凶光毕现。终于让它出来了,现在,是杀戮时间!它仰着脖子在雨中发出尖细的兴奋叫声。
它似乎正在雨中大喊freedom——!!!
但肖申鼠的救赎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一个长着大嘴的火车头突然从它身后出现,一口就将那短暂享受了自由空气的老鼠给吞了下去。
车辆缓缓停止,高亮度的汽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清晰的通路,直直地照在文峰地面前。
他眯着眼睛,看着一个个身影从车厢上走下,钻进早已等在一旁的轿车里,消失在大雨之中。
那些应该就是议会的议员们了,文峰将最后一勺炒饭吞咽下肚,看着窗外的大雨瞬间消失不见。
他走到柜台旁结账后走出这个小餐厅,人们从新走上街头,街边商户的老板也走出店门,将门口的大伞收起,让客人感受难得的雨后阳光。
文峰走过那家酒馆时,一个瘦弱的少年手里抓着一把钞票,从酒馆里冲了出来。甚至因为跑的太急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就连那赢来的钱也掉进水坑之内。
文峰连忙走去,将狼狈的少年拉起,这应该是一名星界居民,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柔软的金色卷发,外加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无不提点着他的身份。
摔倒的少年不断对文峰低头道谢,伴着雨后潮湿的空气,一阵糖果的甜腻气味从男孩身上传来。
“这个孩子在糖果店工作?不对,他到法定年龄了吗?星界那里好像允许雇佣童工来着?”
文峰的思绪在这个味道之前迅速跑偏。
只是他有些太瘦了,营养不良的症状在他身上显而易见,就像是一具罩上了皮囊的骷髅,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在糖果店打工的人应有的样子。
文峰刚想把少年带回管理局问问情况,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男孩就跟着一个鸽子迅速的跑开了,左拐右拐,就这么消失在了老城的巷弄深处。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等明天上班,把情况给领导说一下,看看情况。”
文峰甩了甩手踩着地上的积水,往城南的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