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执并非在如此条件之下出现,陆清宴其实也不会对他要求太多。
可现实是,她没有别的选择。既不能把沈执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也不能就此放弃让他上场,把他视作一个纯粹的人形摆件对待。
她必须让他明白这点才行……
翌日一早。
“在这里,什么地方有书?”
吃饭时,沈执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陆清宴不明白他提这个的理由,只是问:“你打算做些什么?”
“进一步去了解这个世界。”沈执回答,“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觉得直接了解是最快的。”
“哼……”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陆清宴不认为他能自己看出什么名堂来。
但是既然他提了,有这个心,她也没理由非去打压不可。
“你要问传统的图书馆,这里是没有的。”陆清宴道,“不过,基础的资料库倒是直接就可以看。”
她取了终端过来,告知沈执基础的操作方法。
“我只给你一上午的时间。”陆清宴以要挟的口吻道,“要是一上午过去,你就只是在胡乱浪费时间……”
“那样的话,你就用这个抽我吧。”沈执微笑着指了指腰间皮带道,“我昨天试过,应该还挺好用的。”
“……?”
坦白讲,这一刻陆清宴真有些怀疑他的脑子。
这小孩,怎么能一脸愉快地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沈执还真不是在开玩笑的。
从前作为皇帝,父皇常年出征不在宫中,可以说除了母后,就没人有资格去教训他。
可母后也总是神情平静又淡淡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使她为之动容。
就算是他故意惹她生气,想要像听过的那些平凡孩子一样得到惩罚,她也只是轻轻地拍一拍他,并不真的动手。
至于心妃么?
作为他的女人,自然是只有被打屁股的份。
回想起那颇为浪l荡的叫声,委屈巴巴的神情,极为满足的笑容不禁浮现在了沈执脸上。
这,就是幸福啊。
可陆清宴哪里知道这些?
在她看来,沈执显然就是个没有经历过现实主义毒打的根延小少爷,因为一无所知才会怀有莫名期待。对于这种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家伙,不管对他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
人教人,废死人。
事教人……
忽然,她接到了一则通讯。
“我出去一下。”
没等沈执回答,陆清宴便转身离开。
她的神色谈不上好,不过,沈执现在也没心思去管太多。
电子的轻量化阅读方式……即使昨天已经见到了许多不同以往的东西,但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对此感到震撼。
【长生】的力量是记忆,是对知识的绝对留存。倘若再羁者对应的是生前的某种特性,那么他就不该失去这份力量才是。
快速地对内容进行浏览,然后!
……能记住!
在回顾的同时进行确认,就连半个字也没有错误。
虽然不能马上理解读到的内容,但是能够记住的话,就不怕没有时间去慢慢消化。
信息,即为情报!
倘若他的父皇能知道,只靠滴血认亲无法真正确认血脉,他的母后又如何会悲惨的含冤而死?
那个男人不信母后,更不相信自己。
被奸人所蒙骗无疑是最大原因,但长久在外,和他们母子缺乏相处与了解也是核心。
年幼的沈执,终日都想要伴在母亲身旁。
所以他知道,母亲绝不可能去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过要一下改变心态,果然还是挺难的啊……”
在皇后的悉心教导下,沈执虽是太子,却并无一般皇族的矜傲锐气。
她总是对他去讲,哪怕身份地位有所区别,人与人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倘若他因皇子的出身而目无法纪,屠戮性命,无疑将是一国之耻。
所以沈执并不看轻任何人,哪怕是服侍自己的人,态度也都温和有礼。
可皇后又教给了他新的东西。
“对了……”
如果是用,这种思路的话!
沈执豁然开朗,而另外一边,陆清宴确实神色凝重。
与她进行通讯的是联络员,唐心。
“这是最高预警。预定着陆点……不,整个七号谷地都有危险。”
七号谷地,是如今正在推进的开拓区域。
就在刚才,着陆点的中继无人机群发生了连续自毁。通信故障范围正向谷地延伸,已经无法确认沿途设施的状态。
同时,也检测到了极强的【虚淆】能量信号。
目前,枢纽区基地依然沉默,所有信道的呼叫都没有回应。
要是按照原计划,陆清宴该在三天后带沈执前往基地,可现在——
“……太晚了!”
陆清宴根本就等不下去。
要是沈执没有迟迟不醒,她早就和自己的同期一样,人都在枢纽区呆上好几天了!
“欸欸~!?等、等等!”
突然听到对方说要行动,唐心也被吓了一跳。
“我先确认下啊……”
如今的地面有信号干扰,要进行无引导紧急降落的话,一定会存在误差。安全起见,只能在基地周边地区着陆。
虽然巴崧棠和孟知星都在基地,根据预案,他们会接管现场……
“但是,这也还是很危险的!”
情报的缺失无疑是最不缺定的因素,唐心没想到陆清宴会如此大胆,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如今她也没有可以额外依靠的人。
“不论有没有来自地表的回复,都继续向基地发送通讯,告诉他们我很快就到。”陆清宴干脆地说,“另外,通知燕寻陌在基地和我会合。”
“……收到,马上准备投送。”
通讯挂断了。
陆清宴缓缓吐了口气,然后调整心情,回到房中。
“没时间让你慢慢看了,”她说,“昨天的模拟战斗,相关流程还记得吧?现在就跟我走,我们要出发了。”
沈执拨动屏幕动作一顿,继而看向她。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怎么会”。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就和没有态度一样,沈执放下终端,走到陆清宴的面前。
“……你都不害怕的吗?”
陆清宴忍不住问,沈执却是向她伸出了手。
“害怕没有这个重要。”
因为年级渐长,又有太子身份加身,所以在沈执六岁之后,不管如何撒娇打滚,皇后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了。
至于心妃?
她的玩心只要一起,就什么事也顾不得了。如果自己再不给她上点限制,而是任凭她抓着自己到处跑的话,怕是就连这天都得漏了。
时间长了,她也知道拉着他也没用,所以干脆再不这样去做,只是佯装闹脾气地往他怀里去拱。
所以,像是昨天那样,被当作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单纯防跟不上和走丢的那样牵着,对沈执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他该怎样去定义陆清宴呢?
这件事,或许应该慢慢,细细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