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到那里就行。”
陆清宴一直看着沈执行动。不知为何,从男孩拾捡头发的过程之中,她莫名感受到了什么好像很沉重的东西。
不了解现代的服饰,也不太会干什么活的样子……
“你原本是根延人吗?”她问,虽然再羁者的来历各有不同,但属于这个地方的来者,其实占了相当一部分的份额。
沈执抬起头,望着他。
那眼中,很是震惊。
“你……”
“等等,不要误会。我才不知道什么谁死了之后的事。”因为在接受培训的时候早有举例,陆清宴一开始就不打算去给沈执什么希望,“仅仅只是因为,之前有一些再羁者都是从这地方来的,然后看你反应又有点像,所以才会随便一问。”
“……你不关心我是什么人吗?”
作为把自己召唤出来的人,沈执才不信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我是个恶名昭著的杀手……”
“那正好啊。”陆清宴道,“省得我还担心什么战斗力了。”
“重要的是那个吗?”沈执无法接受这个回答,“比起那种事情——”
“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陆清宴打断他道,“就算你是什么天王老子,九五至尊……哪怕是皇帝来了,也没有用!”
因为过去的你,早就已经死了!
为善也好作恶也罢,本属于你的一切,早就已经结束在了过去里!
“而且,在第一批的再羁者中,除了皇帝还有自然司祭……就算是自称什么幻神也都不足为奇!”
比起那时的一切才刚起步,如今的召唤系统已经有了很大的优化和积累,很多地方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你之前是龙,还是虫,我都统统不在乎!”陆清宴颇为自傲地撩了一下头发道,“我关心的是,你接下来能不能真正为我派上用场!而你眼下最该关心的是,要如何才能发掘自身价值,好不辜负在这世界里重新苏生的这个机会!”
沈执愣愣地,一时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听懂陆清宴的意思,只是她的想法对他来说太过超前,使他震惊得一时没法消化。
“既然你都已经收拾干净……那接下来就跟我吃饭去吧。”陆清宴从床上起身,过来握住沈执的手。
这对于沈执来说,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震惊:“……你做什么!?”
“带你去吃饭啊,不然你要是乱跑又走丢,我还得白花时间到处找你。”陆清宴才不会在嘴上承认,她只是看他收拾头发的时候,那两只小手显得谨慎又笨笨的,感觉很软乎又很可爱,所以才想借机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话说在前头,你的时间只有三天。”
“什、什么三天……?”
“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掌握最基本的战斗技巧。”陆清宴道,“原本的时间应该更久些的。可都怪你睡了太久,眼下局势又急……我给你足足三天的时间,已经是对你的仁慈了。”
三天就让人上战场吗?
沈执闻得此言,只觉若是她当皇帝,高低得算个暴君。
既是要了解如今的世界状况,便是要从清楚自身所属开始。
七舍,全称七舍边界技术有限公司。
七舍本身有室‑堂‑庭‑门‑巷‑术‑野,是由内至外,七层空间的意思。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定位,那就是以开拓尚界区域,建设全新文明环带为大目标的技术承包商。
简而言之,并非官府人员。
而是源于民间,不缺钱财与人力的……建造城池者。
此事乍一听好像费力不讨好,可若细细琢磨,却也能品出几分味道。
因为灾厄,尚界的很多地方早已化为废土,也有不少板块发生变化,成为全新之域。
倘若对这些地方置之不理,一旦灾厄加深侵蚀,出事就是所有人都会倒霉的事。
处理,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危,且被开拓的地域也会在一定意义上与七舍密不可分。
如果能真正成为自己的领地,那便不亚于成就一番伟业。
即使不能,七舍对此的开拓与建设,也会成为今后发展多种活动方案的有利支撑……
可谓是前途一片辽阔。
而两人如今所处的地方,便是七舍的移动性研究母舰,兼数据汇总核心的【室舟号】。
在这里,具有引绊资质的共鸣者,可以进行再羁者召唤。而被召唤出来的再羁者,也能在完成整备之后,在演习舱内进行模拟性的战斗训练。
了解新事物,接受新身份,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然则令沈执一度感到悲伤的,却并非这些。
他是陆清宴的奏者,因此与她同吃同住。他醒来的那个房间里一左一右共两张床铺——就像是通常规格的宿舍那样。
该休息的时间到了,沈执坐在自己醒来的那一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清宴。
“干什么?没话想说的话,就赶紧睡你的觉!”
沈执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爬进被窝,背对着那边躺了下去。
明明……
母后还在的时候,自己十天里是能有七天都和他一起睡的。
自从心妃来了之后,自己更是十天里有十三天都能与她同睡……
至于为什么能多出三天?
那是因为沈执过于贪恋她的怀抱,所以又见缝插针地自己加了午睡。
这个世界的枕头也好,被子也罢,虽然包裹着的布料不如皇宫,可触感却非常的好。
尤其是被子又轻又暖……
可这又如何能与那人的胸怀相提并论?
她的身上,又软又香。
每当困意翻涌,沈执便会将小小的身子蹭入她的怀中,将脸庞深深埋进那柔软丰盈的胸口。
他的鼻尖被温热柔软的衣襟裹住,呼吸浅浅落在布料之间,整个人都依偎在这片安稳之中……
啊啊啊……!
那是何等的,无上的,极致的——满足与幸福?
而现在,沈执无人可拥。他的一颗心,难过得近乎破碎。他睡不着,只能用力地抱紧被子,身体小小地蜷成一团,试图自顾自地完成某种想象。
可越想,就越是能感觉到那份落差。
这让他不禁流泪。
没过多久,便是把与眼相触的被子都浸湿了。
另外一边。
陆清宴虽然嘴上是一副不耐烦、懒得理的口气,心里其实却很在意。
如果沈执不是她的奏者,其实她也是不会这样子的。
十岁左右的小孩,非要说也就是小学的三四年级,这样的孩子光是听懂人话,记住些基础的算数和文字知识,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