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宴没有说话。
于是沈执继续讲下去。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道,“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接触幻域……尤其是幻域爆发,你想要知道八年前让一切消失的,那侵蚀的浪潮究竟是怎么样的东西。”
并且,在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后。
“你,要亲手消除一切。”
一阵风拂过。
接着,陆清宴笑了。
“沈执,”她道,“你真让我感到惊喜。”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夸奖,”沈执微微一笑,“不过奏者本就是响应你的灵魂呼唤之人,能想到这些,我觉得算是本分。”
“我喜欢惊喜。”陆清宴两手按在箱上,翘起了一条腿来,“你是第一个跟我提起这些的人。”
“因为我和你约好了,”沈执道,“把你说的所有话都放在心上。”
“我可没有对你讲过这些。”
“但那是属于你的过去。”沈执对她微微一笑,“过去的你所说过的话,也应该被算在‘所有’里面,不是吗?”
“那你可有得记了,”陆清宴语气轻巧地道,“如果你能全都记住的话。”
“我能,”沈执极为肯定地道,“有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绝不会忘。”
何为【知识】?
那是人类在实践中认识客观世界、包括自身的成果。
涵盖事实描述、技能体系及系统化认知,既包含可表达的显性知识,也包含需要通过实践体悟的隐性维度。
知识的形成,始于人类对环境的观察实践。
换而言之,来到尚界后的所有一切,几乎都可被纳入这个范围。
尤其是陆清宴。
沈执从前对她一无所知。
所以与她相处间的所有感觉、交流、推理。
都会化为犹如烙印般的东西。
并且,因为【长生】如今已经不以神恩的形式存在,也没有谁能以咒术进行维护。
所以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传承。
“是么?”
陆清宴没听沈执提过关于能力上的细节,但她也没去否定什么。
“那我,就当真的听。”
她显然没信,但是,心情却看着不错。
“沈执,”她接着又说,“我允许你伤害我。”
沈执不由张大了眼。
“所以,你也不能怪我伤害你。”
她的话语,究竟是指什么事呢?
沈执不知道,但他点了点头。
“麻烦下手轻一些。”
“这可保证不了,”陆清宴道,“毕竟你我之间,你是小的。”
“那你要给我点好处才行,”沈执对她笑笑,“毕竟我的身体和内心,可都是很脆弱的。”
“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沈执平静地望着她道。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好。”
就连一丝的犹豫也无,陆清宴点头就答应了。
这让沈执略感意外:“你这么有自信?”
“和自信无关,”陆清宴道,“我不是跟你约好了吗?”
“什么?”
“你说的,不要对你掩盖我最真实的心情。”陆清宴道,“刚才听完你的回答,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答应。”
“所以你其实没自信吗?”
“你觉得呢?”
上挑的声音很轻,带了丝不易被觉察的俏皮。沈执在一瞬间意识到陆清宴讲这句的声音很软,可那温柔太淡,只是转瞬便一闪而过,恢复到了原本平静傲然的样子。
“说正事,”她道,“我的确想要消除幻域,但只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你不想停下,”沈执回道,“之所以没在继承权的事上大闹一场,也是想为自己多保存些力量?”
“你怎么想都可以。”陆清宴道,“毕竟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还在考虑。”
“这算是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罢了。”
“我……如果能更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沈执低下头道,“又或者……在我没死之前……”
“就算你能在幻世遇见【陆清宴】,那也绝不是我。”她道,“真正的我就只有一个。”
“明明理论上讲,灵魂都是一个样的?”
“双胞胎的脸也都一样啊?非要讲血脉也都一样。或者又该说是……你的母后,和你的心妃?”陆清宴道,“在你眼中,她们也并不是同一人,不是吗?”
“……你干嘛问这么微妙的问题?”
“想让你在我面前难堪。”
还真是自顾自的任性……
沈执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没和我说?”
“你不也是一样吗?”
方才的对话究竟有几分假,又或是几分真呢?
陆清宴的态度很明显。
她要沈执重视她的事情,却又不能管她太多。
与之相对的,她也会对沈执不摊牌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谓是良好的迷之循环……他该因此而对未来有期待吗?
“该回去了,”陆清宴放下腿道,“顺便从长计议。”
“你们都了解到什么了?”
“路上跟你说。”
陆清宴跳下箱子,继而向沈执伸手。
沈执把手放了上去,在双脚落地后,抬头又多问了一句。
“可以多牵一会儿吗?”
“理由呢?”
“理由……”
沈执说不出来。
他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他很小的时候,应世心会牵着他,可等他能自己好好走路之后,就再也没伸出过手。
身为帝王,他当然也不能追在心妃身后,要她去牵自己。
而自己牵心妃呢?
因为身高差距太大,怎么看都是人家领了个小孩。
“算了。”
陆清宴没有松开手。
“就当是你给我惊喜的奖励吧,我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请求。”
“然后正好考虑这一路?”
“……你屁股又痒了,是吧?”
沈执禁不住地笑起来。
燕寻陌说陆清宴很冷,他觉得也没讲错。毕竟作为一个差点就被抛弃掉的奏者,沈执可谓是亲身体验过的。
但冷淡与漠然却不是她的全部,正如现在,沈执觉得明明已经答应,却又非要找个说法去把真意埋起来的陆清宴,有一种与平常印象不相符的可爱。
“你过来一下,”他说,“低一点。”
陆清宴皱眉:“做什么?”
“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这里不是没别人吗?你直接说就好了。”
“我怕隔墙有耳。”
陆清宴盯着沈执,然后蹲了下来。
“我告诉你,”她有些不快地道,“如果你敢跟我扯些没有用的……”
啾。
柔软的触感自脸颊传来,陆清宴怔了片刻,才猛地发觉自己是被亲了。
“我只这样对过母后喔,”把两手背在身后,沈执规矩地后撤一步,“你高兴吗?”
“……”
望着那张天真纯粹的笑脸,陆清宴忽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回答也没有关系,”沈执接着又道,“只要……你别突然跟我动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