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了解么?”
沈执问问。
他听到一声极轻的气音,望见陆清宴的蓝眸漾起碎光,慵懒的笑意漫上唇角,一丝戏谑藏在垂落的睫影里。
“你猜?”她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声线绵软松弛,“我会不会同意?”
沈执喉间悄然一滞,心绪猛地顿住,脑中一片空茫。
他什么也答不上来。亦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静静凝望着,任凭眼底漫开无声的震颤。
“先说好,”陆清宴又道,“你不许看我。”
沈执呆呆地点头。
“那……我就同意好了。”
如此这般,沈执充当了真正意义上的抱枕——
那种感觉很微妙。
说陆清宴没有抱他吧,她又确实抱了。
虽然是在后面抱过去的,但也确确实实抱了。
可是这套外装具有一定的厚度。
这就导致沈执无法直接感受到陆清宴的触碰。
简称,如抱。
他不是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但陆清宴的回答,只有简洁又明了的二字。
“不许。”
竟然——不许!
沈执在内心雷霆小怒了一下。
然后开始盼着赶回基地。
好不容易让他给熬到了,可还没等跟孟织星搭上话,她就已经抱着那被带回来的残片,极为心碎的离开了。
这让沈执顿感人生黯淡。
“怎么回来了反而无精打采的。”看着沈执拖着步子进门,陆清宴道,“难不成是舍不得那边?”
“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沈执垂头丧气地道,“只是感觉,最近一连都睡不好觉。”
“……我晚上踢你了?”
“并没有。”
对象是陆清宴,沈执总不能直接说想脱了那层外套。
虽然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奇怪的事,可既然陆清宴让他穿着,就代表她不想直接碰他。
不提,姑且还能每晚有个睡伴。提了,说不定就得单人单床。
沈执只能忧愁地摇头:“我在想意转洄心的事。”
空气里的温度,好似忽然就降低了。
“她第一次明明看着不认识我,第二次却主动跟我搭话。”沈执道,“还有你说的叫走了她的人……我怀疑是有什么原本就认识我的谁……就在她的背后。”
“这样。”
“除了这点,我还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沈执又道,“她身上有狐狸的再征,按理来说算是再羁者?可她又既不是母后,也不是心妃……”
“说不定就只是单纯长得一样呢。”陆清宴抱起手臂道,“又或者是,整容什么的吧?”
“整容……?”
“就是以手术的方式,把原本的面孔,变成想要的模样。”
“可她身体也一样啊,”沈执道,“虽然我没碰过,但一定不会有错。”
“……为什么?”
“因为我爱母后,”沈执张口就答,“除了母后究竟爱不爱我这事……难以定论,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我都很清楚的。”
“诶……”陆清宴拖出一道长音,“那可真是令人羡慕。”
“你有什么好羡慕的?”沈执一脸不解地问,“我不是也爱你么?”
“………………哈?”
“母后虽然一直对我冷淡,嘴上也不太留情,可她从没做过会害我的事。”沈执微笑答道,“我知道母后其实对我很好很好。所以我也会对母后很好很好……这如果都不算爱,那又算得上是什么?”
“…………”
“你虽然一开始说要把我丢掉,可你没有这么把我甩掉。并且也安排了人来带我。之后更是……给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容身之处。”沈执接着道,“我知道你也对我很好很好,所以……”
“所以只要有人对你很好,你就会义无反顾地‘爱’上那个人?”
“倒是……不会?”
沈执有些意外地看着陆清宴。他明明觉得自己是说了理应让人高兴的话,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好像生气了。
“沈执,”陆清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
“如果应世心……和你并没有母子这层关系的话。”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你会喜欢她么?”
沈执愣住了。
“自己出去玩吧,”陆清宴摆了摆手道,“我要休息了。”
身后门被关上,沈执独自站在外面,怔仲许久。
……搞砸了。
这种事不用说都知道。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吧?
毫无疑问是句废话。
到底谁惹她了?
当然是我。
脑中想过如此一圈,沈执挠了挠头。
他只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却找不到究竟是哪里错了。
作为陆清宴的奏者,见缝插针地对她表现忠心,并且时不时地强调一下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这怎么还能错呢?
真是奇也怪哉……
想着就算站在门口也不会改变什么,沈执索性向外走去。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恢复,枢纽区基地看着也比刚来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那把这里搞成先前那副惨状的荒匪,的的确确是罪大恶极……
沈执漫无目的地开始散步。
对他来说,独处的时间实属难得,而像这样什么也不去多去考虑,观赏建筑与风景的机会,更是醒来后的第一次。
走着走着,就不知到了哪里。
沈执不认识周围的人,可却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因为危机处理小组这一次的贡献,一路上和不少人打了招呼。
然后,沈执望见了很神奇的东西。
在高处悬挂的巨大宣传板上,少女的图像鲜亮夺目,像把一束舞台上的霓虹,直接印在了纸面。
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左右,浅金色长发扎成高高扬起的双马尾,右尾浸着蜜桃粉、左尾晕入清浅青蓝,一缕斜刘海垂落,恰好掩去右眼。
在她偏向两鬓的发上,错落别着波浪、小动物造型的彩色发夹,头顶一对黑底亮黄边的狐耳格外惹眼。
她有一双粉紫色的瞳仁,亮晶晶的。脸上笑容元气满满,颊上浮着淡淡的粉红,热烈又鲜活。
明黄涂鸦蓬裙、不对称彩袜,缤纷手环。
少女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隔着时空朝人挥手邀约,背景是明快的网格底色,散落着星星、喇叭等活泼装饰,连纸面都像是裹着一阵跃动的热风。
“钟……梦……蕾?”
沈执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尚界的文字和幻世不太一样,按理来说他应该不懂。据说是之前因为这种教习出过问题,惹过麻烦,所以才加大了对再羁召唤的研究投入,最终解决了语言沟通这层问题。
但,认识归认识,可真要沈执去写,他也只能模仿个形。
回头具体学一下吧……
他不由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