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作者:左右相积 更新时间:2024/10/9 21:48:41 字数:3623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坐到了清晨,等天微微亮起来后,我从书架上找来一本书开始读。

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读书很费劲,有种在泥潭里跋涉的感觉。

牌兄轻手轻脚从三间卧室其中一间出来时,我正躺在那张背对着卧室方向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回味书中的内容,顺便歇歇眼睛,并没有留意他昨晚住在哪间卧室。他拿起我丢在身旁的书看了一眼,喔了一声。

“这本书是我送给她的,”牌兄说。

“你喜欢这本书吗?”

“说不上喜欢,这种书太文学了,满篇是用所谓优美的语句写一些作者的主观想法,剧情也很分散,我读不下去,”牌兄摇着头,“不过里面那些描写性的段落我喜欢,挺写实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小黄文爱好者。”

“我以前上学天天看那种黄色网文,”牌兄露出一抹回味的笑容,“就喜欢那种简单直白的爽文。”

“牌兄你这表情有点猥琐。”

“是吗?”他立马收敛了表情,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你和彩铅怎么认识的?”我问道。

“彩铅?你说她呀,”牌兄马上理解了我说的是谁,“之前去爬山认识的,那时我刚读博。”

“牌兄学的是什么专业?”

“工科,机械工程,我爸想让我读完回去他厂里当工程师,”牌兄说,“她——我是指你口中的彩铅,说她喜欢学识渊博理性稳重的理工科男生,但其实我对厂里的生活不感兴趣,对这个专业也说不上热爱,所以在一起后她发现我并不是她心目中的样子,就分了。”

“原来如此。”

“我喜欢她那种聪明的女生,和她刚接触相处挺愉快的,但相处久了发现她很犟,和我性格合不来,”牌兄坦然地说道。

“那你昨天怎么想起来找她呢?”

“不瞒你说,我前天晚上没有喝多,不可能神志不清地酒驾。”牌兄看着我,眼神似乎在说他是无辜的不要去举报他。

我点点头。

牌兄继续说:“我可能是中邪了。几天前我去商场和朋友吃饭,路过她开的店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当时我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像什么东西盯着自己,吃完饭开车回家时还在后视镜瞥到一团黑影跟在后面。”

“是蛇,”我说。

“什么蛇?”牌兄被我说得一头雾水。

“你可以当它是蛇妖,”我说,“新白娘子传奇你看过吧。”

“你是说白素贞附我身了?”

“我想说,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蛇妖。”看到牌兄被我绕晕了,我不禁心里一乐。

“那是哪种?”

“我还没见过,”我如实回答。

牌兄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我安抚他道:“没事的,影响你的那条蛇已经被除掉了。”

“你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他狐疑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说:“有个朋友委托我来处理这些蛇,我觉得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能量生命,可以寄生在生物上从而控制宿主,你看到的那团黑雾兴许就是它的本体。”

“它为什么要寄生在我身上?”

“想要通过你接近它最终的目标。”

就在这时,榛子走出了卧室门,看到我和牌兄坐在沙发上聊天,她一边把乱糟糟的头发扎起来,一边跟我们打招呼:“早上好。”

“昨晚睡得怎么样?”牌兄问道。

榛子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他。她走进厨房,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罐果酱出来,对我们说:“来吃点早餐,我去喊溪溪起床。”

“让她再睡会吧,她很晚才睡,”我说。

牌兄对我做出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榛子拍了他一巴掌,“喂,瞎想什么呢!”牌兄撇了一下嘴,伸手拿起一片面包干嚼起来,榛子看了看他后端来两杯矿泉水放在我们面前。我在面包上抹了厚厚一层草莓酱,咬下一口,甜腻的香精味充满整个口腔,一股莫名的满足感萦绕在舌苔上,我不禁胃口大增。

在疲惫之后,甜食总是让我精神一振,大概是大脑对我这种补充能量的行为十分赞许,发放了一大笔多巴胺作为奖励。我想起自己曾经困在一间真正的鬼屋里饿了三天,事后奖励自己吃了整整一个八寸的水果夹心蛋糕。说起来那次经历也算是一个很奇妙很怪异的故事,我决定在早餐时间给牌兄和榛子讲一讲。

那是一个三层的独栋小楼,位于某个小城市郊外很偏僻的地方,我受原主人的儿子所托去二楼的卧室找一张刻录了他童年回忆的光盘。其实那个鬼屋里盘踞着的并不是附近居民所盛传的恶鬼,而是一只怪物,它是由一堆胳膊缠绕在一起的肉球,直径有两米左右。那些胳膊又长又软,比例异常怪异,皮肤浮肿得像是在水中浸泡了很久,连关节都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活动。我决定叫它千手丸子。

根据情报,这只怪物感官不灵敏,攻击方式是用那些可以伸很长但力量特别大的手臂将周围的一切撕成碎片,这正是我不怕的。

我趁千手丸子熟睡时偷偷溜了进去。一楼几乎没有完好的家具,全被撕成零落的碎片,连墙皮都被扣掉了不少。二楼完好无损,我顺利找到了那碟光盘,包装盒上印着奥特曼大战,看起来就像路边买的盗版货。正当我准备溜走,意外发生了:另一只怪物包围了那栋楼。我甚至没法确定它能否被称为通俗定义的怪物,它没有实体,只是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像影子一样包裹在墙外。我第一次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只要是被它包裹的生命都会一点点融化。我逃到了三楼的书房里关好门窗,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影子怪从大门蔓延到一楼后与千手丸子发生了遭遇战,听声音有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撕扯着什么,包裹着整栋建筑的影子怪在不停地高频振动,使房屋发出无处不在的嗡鸣,像是它在痛苦地尖叫,又像是在兴奋地低吟。

那场战斗持续了两天半,中间一刻也没有停歇,我在书房饿着肚子把除了成功学以外的书全看了一遍,实在无聊便去一楼楼梯口偷看战况。无数条手臂在空气中怪异地扭曲着,脓液和血迹涂满了地面和墙壁,场面十分震撼。

看着看着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按理说早该结束了,千手丸子无法伤害到无形无踪的影子怪,只是在徒劳地攻击着周围的空气,倒像是在无声地反抗与挣扎,奈何它不能够哭喊和哀嚎。

我明白了,那是在交媾,或者说是千手丸子被单方面地**,毫无还手之力。我第一次见到一只怪物与另一种超自然的生命之间的性行为,那么怪异而不可名状。我不知道是该害羞地别过脸去,还是挺身而出拯救那个受害者,我没有动,只是对千手丸子感到淡淡的难过。

影子怪突然离去后,那种独特的气息消失了。墙体依旧在颤抖,混凝土碎块啪啪嗒嗒地从天花板的裂缝掉下来砸在地上,似乎马上就会坍塌。

我从倒在地上的千手丸子旁边走过,想了想又停下来转身去看它。它觉察到了我的存在,几只手颤抖着向我伸过来。它是本能地想要攻击我吗?亦或是在乞求我的帮助?

一大块墙壁倒下来,我抱着脑袋冲出大门,整栋小楼在我身后轰然倒塌。

影子怪究竟是何种存在?它对千手丸子的行为是出于本能的欲望还是另有目的?这场交媾能够诞生什么新的存在吗?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我遇到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像是一篇篇没头没尾的低分小说,可能正如那句话所说:小说需要逻辑,而现实不需要。

故事的结局是我将光盘送至了委托人处,他邀请我一起看了那部奥特曼大战,经历过时间的侵蚀,整部电影的画面时断时续。“就是这个,我小时候天天看,”他热泪盈眶地说,我突然替千手丸子感到不值,尽管和它没有什么关系。

讲完故事,牌兄和榛子都沉默着。过了一会,他们开口了:

“千手丸子待在那个房子里是在守护什么东西吗?”

“你说那个千手怪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二句是牌兄问的,榛子对他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不知道。”我摇摇头,算是给两人一起回答了。

两人就千手丸子的性别讨论起来,我开始犯困了,决定去卫生间洗把脸。刚走几步,我看到小溪的房间门半开着,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内。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我讲的那个故事,她表情悲伤,我又想起昨晚她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你说,它是不是已经死了。”

“虽然没听懂,但它好可怜。”这次她是这么说的。

我走过去摸摸她的脸,似乎有湿漉漉的触感。皮肤真好,我心想。

“去吃点东西吧,”我说。

她没有动,用客厅里的两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说:“我之前去实习时,同寝室的一个女生被人**了。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在靠窗户的上铺,她在门口的下铺,其他实习生去喝酒了没回来。**她的那个人是追她的一个小领导,喝了酒,大晚上摸了进来,我半夜里被声音吵醒,搞明白发生什么时吓坏了,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最后还是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叫人来阻止的。”

我有点吃惊,原来她还经历过这样的事。

“后来这件事被公司压下来了,我去找老师他们也不管,我就退学了,”小溪说,“反正我不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好。”

“你没有做错,”我说,“做你自己就好了。”

她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向客厅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想,不知道她那如同阳光一样的笑容下,藏着多少的脆弱和伤痛。

而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护者吗?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适合她……她不适合你。

经历了那么多的故事,就算明明察觉到结局会悲伤,我也不会试图逃避任何经历。所有的欢喜与哀伤都会随自己逝去的生命变成永恒,成为我最重要的珍藏。

我突然想到,曾经那个明知道自己会死去的女孩,决定跟那时内心孤僻的我在一起,是否会是想要把自己的一部分交付给我,从而变成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

思绪万千,情绪也异常杂乱。我快步走去卫生间,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水龙头没水,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停水了,环顾一圈,小溪洗脸用的那半盆水放在地上,可能是准备冲厕所用。

在城市里生活,已经无法离开自来水和交流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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