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秘密……”
关键词让李彦辉短暂地陷入沉默,这期间他听不到任何外界声音,全部思绪都围绕着一件事在思考:
顾梅雪在害怕什么?
假如换成其他人,还需要担心使用杀手锏背负风险,例如变成废人、失去生命;
顾梅雪则没有这种顾虑,她就算夺取力量失败并因此支付代价,也可以将损失转移到别人身上。
既然不需要亲自承担失败的后果,那她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就赌一把,没必要先后搬出两个人质。
“为什么?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就连李彦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从刚才开始,就不自觉从嘴里漏出声音。
“世上没有不合逻辑的事,我们肯定忽略了什么!”
虞子玺不会漏听心上人的任何话语,也不会在需要开口的时候缄默不言。
他轻轻拍打李彦辉肩膀,希望后者别钻牛角尖;
也正是这番举动,令李彦辉回过神来,想起一件他在过去并不在意的事:
“子玺,你在夺走裴鸿钧一身力量时,难道没付出任何代价?”
谈到这个问题时,虞子玺多少有些得意:
“夺取力量的手段属于邪术,邪术哪能没代价?只不过我有办法规避风险。”
听虞子玺这么说,李彦辉隐约有种抓到线索的感觉,连忙追问是什么办法。
没有任何等待,他很快就得到这样的回答:
“两个字概括就是‘欺骗’!就像某些动物会在遇险时装死,以此骗过天敌。我在当时使用了两种法术:
一个助我夺取力量,另一个则在施展后让我自身处于假死状态。
如此一来,赌命的生死局对我便没有任何风险,毕竟法术夺不走一个‘死人’的生命。”
虞子玺利用法术的特性钻空子,这种做法很聪明;
听完他的解释,李彦辉的第一反应是追问:
“子玺,假如有我们从旁协助,你能不能夺走我那孽徒的力量?”
从个人情感角度,虞子玺不想让李彦辉失望,可惜他不能歪曲事实:
“做不到!这种邪术好用不假,但我只能用一次。”
眼看一条道路遭到封闭,李彦辉也不气馁,他要继续收集关键信息:
“子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那孽徒跟你用的是同一种邪术?”
关于这点,虞子玺可以打包票:“这门邪术是我个人独创,从未传授给谁;那位盟主就算再怎么有才,也不可能与我想法完全一致。”
一种可能性的排除,加上留在脑海里的“欺骗”二字,使得李彦辉脑内灵光一闪。
他大胆提出假设:“孽徒使用的邪术,是靠着欺骗夺取他人力量!”
感受到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李彦辉开始详细解释:
“在人类的修仙历史中,没少出现过这种事情:某人试图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最终落得个失败而死的下场。
原因为何?因为‘力量’这种东西,本身就具备一定自我意识,不是路边野果任凭采摘。”
不提先前大胆的假设,李彦后面说的这些观点非他独创,多年以前就已经有学者提出。
正是因为清楚这套理论,孟寒霖才能顺着上面的思路想下去:
“主人的意思是:顾梅雪欺骗了令妹体内的天道之力,让这股力量误以为‘她’才是原主,从而达到‘夺取’这一目的!”
李彦辉用力点头:“只有这种假设可以解释,孽徒一开始为什么不夺取力量,因为这场赌博对她有着极大的风险:
当她使用某种法术,去欺骗目标体内的力量时,其自身也因伪装而受到限制---无法使用让他人替死的仙法!”
当脑内疑问得到解答,李彦辉便有了破解之法:
“让孽徒体内的天道之力觉醒,摆脱她这个虚假的主人!倘若能做到这件事,杀掉顾梅雪就不再是不可能!”
策略本身是可行的,目前的难点在于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在。
这么说可能没什么人性,可虞子玺依旧忍不住表示:
“要是令妹在这就好了,毕竟她才是天道之力真正的……”
虞子玺没来得及将这番话说完,只因他在中途被某人打断:
“似乎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入耳的声音让李彦辉没法不回头,然后他就见到妹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身边。
跟在后面的心怜,极其少见地脸上带着歉意:
“我试过阻拦,可她固执得很……”
对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心怜在稍后抬起头来,看见了正和强敌厮杀的女儿。
“我不是让你看好如雪?哥哥,解释一……”
无论心怜如何寻找,都没看到姜皓宇的身影;
开玩笑,她哥哥多精啊,早在感知到妹妹的瞬间就拔腿跑路。
逃跑可耻但是有用!
当然,作为一名靠谱的前辈,姜皓宇不可能只顾自己;
他在跑路前给李彦辉留下一句话,就写在纸上然后卡在地缝里;
不久后,李彦辉注意到这张纸条,出于好奇而把它捧在手里观看。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有些事不必讲得太明白,当事人自己清楚就行。
“你觉得我会后悔?前辈……”
从上一刻起,李彦辉投出的目光就固定在一人身上
---顾梅雪!
之前聊天的时候,姜皓宇得知了这对师徒的恩怨,也明白李彦辉杀心强烈;
如果不是经历得太多,他不可能留下这番话,李彦辉也就没机会审视自己内心:
他这位师父究竟想怎么处置孽徒?
若要顺应心头这股冲动,直接杀了显然是正解;
倘若带着几分冷静,去回忆往日种种,那就连李彦辉自己也不确定答案。
“我究竟希望怎么做……”
在一遍遍地问过自己后,某个阴暗念头浮现于他脑海深处。
打断四肢、废掉力量,让顾梅雪一辈子被囚禁在地下监狱。
一时间,李彦辉竟无法确定:
囚禁和杀死,两种结局究竟哪个更惨。
在确认自己内心后,他如今只知道一件事,并免不了为此苦笑几声: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是不愿看到她的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