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脚下土地肥沃,南山上还淌下一条源源不断的溪流,便于灌溉,是发展农业的好地方。但因位置偏远,交通不便,少有人至,未能得到开垦,直到五年前任白二人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来此定居,才有了些许烟火气。
往年九月,安天境内,已是秋高气爽。今年虽反常大旱,安天国好些地方都闹旱灾,但这里好似与外界分割,莫不是气温与其他城池无异,真以为此处乃安天国境内的世外桃源。
茂盛的桂花树下,白衣在地上铺上一块粗布,将食盒里的饭菜摆了出来,任子并接过小任幻递过来的粗布往脸上一抹。
“色香俱全,衣儿好手艺,这些年来辛苦衣儿了。”
“什么话,子并每日天不亮就要来这田间干活,我在家中日晒不着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的,分明是在享福,怎能说是辛苦呢。”
“今年收成不太好,看着南山这地方水草丰美的,奇怪的是,粮食却怎么也中不出来,再不勤快点,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只能上南山采野果子吃了。”
任幻正在溪边看蚂蚁过河,忽然听到采野果子这样的字眼,立马就来了兴致。”采野果子!幻儿也要去!“
白衣看着这孩子一天天健康地长大,心中也有感概,要是一直能过着这种日子就好了。
可是那个年轻人闯入了,既然闯入这里,便不是无端而来的。
“阿娘,我们去哪采野果子呀?”
“野果子还没熟透,我们过几天去。”
“来,衣儿想必也没有吃饭,先尝一块肉。”任子并夹起一块鸡肉喂给白衣。
小任幻站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爹娘,也不知这孩子在笑些什么,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幻儿,过来一起吃饭吧。”白衣轻唤一声。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树下吃了午饭,不远处的溪流时常有肥美的鱼儿跃起,桂花的香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天气燥热,但生活美满。
树下阴凉,任幻吃过饭后身体就沉沉地,躺在粗布上就这么睡着了。
白衣提出想要帮忙锄地,被任子并拒绝了。任子并和白衣并非安天国人氏,五年前的一场变故,动荡了整个南平,任白两家是这场变故的主要亲历者。五年前,在以为神秘人的帮助下,他们从南面的南平国逃命至此。
白衣出生好,是当年南平国白相的独生女,如今流落至此,任子并已经违心让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衣下厨房了,如果再让毒辣的阳光灼了她凝脂般的肌肤……
他恨当年的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
夕阳西下,农具被留在田间,任子并朝白衣走过去,影子被斜斜的光拉得老长。
“今日,来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白衣收拾好食盒,面色沉重地看着任子并。“脚踏烈马,手持长笛,江湖中人打扮,模样却像是读书人。”
任子并听后也愁容满面,此时的气氛与午间截然不同。
”终究还是要来了,只是幻儿,他还这么小,实在不忍……“任子并看着睡得正香的任幻,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白衣也看向任幻,不知不觉中,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我们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五年时间已经够了。子并,我们该回家了。“
白衣抱起任幻,任子并拿上食盒粗布,走到白衣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任幻。
“逃避五年,是该面对了。衣儿慢些走,我们在路上多说说话吧。”
……
任白二人搭建的小院中,种着一株桃树。五年前种下的时候,还只有拇指粗,五年过去了,也不知二人给桃树施了什么肥,如今竟然有腰杆粗细了。当然,桃树本身就是一株仙树也极有可能。
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一壶茶,年轻人没有坐在石桌旁,不知从哪儿弄出一张躺椅,躺在树下正呼呼大睡。
任子并和白衣走得很慢,一路上回忆了在北城南山下的美好时光,但五年的光景说长也不长,回忆总有说完的那一刻。小径一路蜿蜒,最后的终点就是他们的院子。
白衣与任子并对望一眼,便接过任幻进入内屋。
任子并坐在石桌前,倒了两杯茶水,院中似有微风拂过,桃树的枝叶轻轻摇曳。
”公子若是醒了,不妨同子并共饮茶水话几句家常。可惜任某寒舍,并无藏酒,还请公子担待。“
躺椅上的年轻人睁开眼睛,并不起身,只是望着睁眼映入眼帘的桃树。
“原以为任先生回来,戴某能喝上上好的桃花酿呢。任先生院中有如此仙树,每年春日想必满树花开,有这等原料,任先生和白姑娘竟不用来酿酒,真是可惜了。”
“公子说笑了,就是普通的桃花树罢了。何况我与衣儿一直为生计发愁,哪有时间做酿酒的这种美事。“
年轻人起身,拿起另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寡淡无味,任先生这五年变化可真大啊。“
“戴公子看起来倒是无甚变化,还是与从前一样。当年的事,以茶代酒,多谢戴公子了。”
“与先生师徒一场,何必言谢。”
年轻人名唤戴笛音,曾是任子并的学生,如今南平国新相戴成业之子。
当年那场祸事,任子并和白衣能逃出生天,多亏了戴笛音的暗中相助。任子并一直都明白这件事,只是从未和白衣提起过戴笛音。所以今日白衣见了,只知道能找到这个地方的定是南平国来的故人,却不知他是谁。
“戴公子今日来此寻任某,定不是为了任某寒舍的这杯淡茶。南平,出事了?”
屋内,任幻躺在床上,突然就睡不安稳了。
“爹!娘!你们在哪?不要丢下幻儿,不要丢下幻儿——爹!娘!”
”幻儿不哭,娘在这呢,娘在这呢。“
孩子的哭声很大,惊扰了院中谈话的二人。
“先生,今夜不谈破事了。徒儿一路北上,舟车劳顿,好不容易破了幻境来此,乏了。不知先生这里能否给我安排个歇脚之所。”
屋内,任幻听见白衣的声音,抓住白衣的手,渐渐也就安静了。
“任某茅屋寒舍,盖的时候没考虑哪天能有客来访。不过来者是客,戴公子那躺椅,看着不错。”
“哈哈哈,先生这是不欢迎我呀。也罢,南平国的消息,向来不是好消息,先生不赶我就好。”
戴笛音笑着,拿起竹笛,一个跃身躺进椅子里,悠悠然吹起小曲来。
曲子悠扬,似有魔力,连原本燥热的风也变得轻柔舒适起来。桃树树叶尽落,又快速抽芽,一曲毕,满树桃花开。
任子并并没有被眼前的变化吓到,只慢慢起身,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