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薇琪本来是想再让萨维杰去把那对好奇夫妇打发走。
但人家是为了帮忙才被困进结界，困住他们的是幻象魔王，两人被放出来后第一反应还是继续来查看这边的情况。
格林薇琪没有不近人情到这般地步，或者至少她不能让萨维杰太尴尬。
所以这次萨维杰招待两位热心邻居时，她没有躲到楼上。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迈那夫妇先是问起刚才的异常和王宫的爆炸有什么关联，还说出了“幻象魔王”这个名字。不知是从谁那打听的，那天在场的人那么多，格林薇琪也没特意要求他们保密。
接着又提起之前大王子变成强权魔王的事。那天在场的人更多了，再加上有柯洛克女士亲自降临，格林薇琪自己参与的部分没被指名道姓地传开才是万幸吧。
之后他们说起联盟的引渡请求，虽然是以轻蔑的口吻嘲笑了那群连神的敕令都想违逆的家伙……但这他们是从哪知道的啊？
重点不是从哪知道的，而是他们连这都知道了，再往深了继续调查，会不会下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北区天罚事件的？还是直接已经把她的身份扒出来了？
“那么您一定知道一样东西吧？”迈那太太问。
“什么？”格林薇琪真的很愁该怎么办，首先她不能在萨维杰面前灭口他的好邻居啊。
迈那太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全知全能之书》。”
“哈？”格林薇琪愣了一下。
萨维杰听到后表情也微妙地变了。
“那是我毕生之所求。从得知这个存在开始，我就一直在追寻它。”迈那太太解释道，“我为了它都考进了魔法学院，在那里调查完所有能获得的情报后又办了退学……”
格林薇琪回忆一下印象中克里欧斯好像没有眼睛鼻子嘴被气歪了的时候，这女人这些话应该没敢直接跟真读过《全知全能之书》的魔法学院校长说吧。
“我敢当着我丈夫的面说，我嫁给他就是图他能帮我搜罗线索。”说着迈那太太还看了一眼迈那先生，“我的整个人生都只会朝着那本书前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格林薇琪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介意我抽烟吗？”
“我们去给您拿包好烟过来。”
“不用了，我抽自己的。”她还是不喜欢现在更常见的纸卷烟。
不一会烟雾在室内弥散。
“这是幻术吗？”迈那太太望着那些烟雾，“是像蜃那样，还是借助了什么自然力量？”
“更接近蜃吧。”格林薇琪也望着烟雾，而后眼珠瞄向迈那太太，“东方的魔物魔法你也有所涉猎吗。”
“是呀，我研究过那边的修仙体系，尤其是关于飞升的部分。”迈那太太说，“可惜当上冒险者就修不了了……知道得太晚了啊~”
其实不是一点可能没有，比如像某位渡劫渡劫失败、讨伐魔王讨伐魔王失败、开后宫开后宫失败的失败勇者那样。但迈那太太这样孩子都快成年的中年妇女突然被神选中转生的概率……
不能说没有，万一那位女士又突发奇想呢，但格林薇琪认为是和0%没区别。
“看来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那你一定也调查过那些复制本都被收藏在哪吧。像是帕林吉涅家就有一本，你曾经的校长也是你的邻居之一，克里欧斯•帕林吉涅理论上确实可以带个朋友回老家看看书……”
“他不可能会同意。”
“你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吗。”格林薇琪将头转向迈那太太，“依你的先天条件，读了那本书最好的结局已经是‘死得痛快’了，这还是建立在你做好充分准备并且运气足够好的假设上。”
“您也要劝我放弃是吗，可那是我活着的意义，我不能……”
“我知道人类有很多类似为了追求真理可以献出生命的格言。但说句你不会爱听的实话，所谓‘真理’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知道了也什么作用都起不了，还要赔进去性命，你的，甚至带上你丈夫，还有你的孩子。”
格林薇琪侧过身正对着迈那太太。
“这是我给你的另一个忠告。为了对自己无用的东西毁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请你慎重权衡它值不值得。”
“有没有意义这种事……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会回去重新考虑的。”
而后迈那夫妇就向两人（魔）告别了，格林薇琪这才想起委婉地拜托他们别把关于自己的情报到处说。
“放心吧。”迈那先生拍着胸脯担保道，“干我们这行要是什么能说什么不该传出去都分不清，早就让人给灭口了。”
“要是对面急躁点，岂不是听你说个开头就动手了。”
“哎呀，事先都做过背调的~那我们走啦。情报方面您以后要是也有需求，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我想我大概不会有……”
“您要调查什么，委托给我们一部分也行，只要……”
“我昨晚才给过你们忠告，所有跟幻象魔王沾边的事都不要再好奇了。”
迈那先生打着哈哈又跟萨维杰道了次别，这才领着他有些许消沉的妻子往外走。
关上门后，他应该是不知道格林薇琪还能听得见并且还在听着，低声安慰着妻子“起码有什么后果问出来了”、“她一定也知道书上的内容”、“反正王宫里那本咱们现在也借不了”……
等听到“我爱的就是你对真相这份执着”时，黑精灵一不留神在自己手腕上抠出一排指甲印。
萨维杰拿了一瓶除味剂过来，正等着他老师把烟熄了。明天他们就要动身离开，可不能给队友们留一个被烟味熏透了的客厅。
“萨维杰。”格林薇琪突然抬起头对他说，“那本书上的东西，普通人不该好奇，可你有必要知道一部分。”
“啊？什么？”
“既然小幻已经当着你的面提了，我就现在说清楚吧。”黑精灵托着长杆烟斗，“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
萨维杰知道正确答案，但为了不出卖克里欧斯，他想了想回答出一个差得足够远的：“是爱与希望。”
格林薇琪手里托着烟斗，眼睛望着萨维杰，脸上的表情介于来气、想笑和匪夷所思之间。
“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座舞台。”格林薇琪决定装作没听到他的回答，“观众只有世界女神一位，专为她表演而存在的舞台。”
她讲起了之前克里欧斯为了合作告诉过萨维杰的东西，不过措辞上更偏向为了看到想看的故事而创造出整个世界的神明。
萨维杰安静听着，不敢发表任何评论。
“你知道这种勇者救世的故事，真正决定情节走向的角色是哪个吗？是魔王。没有反派先威胁世界，主角就没有拯救世界的需要，整个故事也就不会存在。”
格林薇琪这次没有让萨维杰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
“反派制造阴谋，主角将其粉碎，反派再想出新的阴谋，如此循环直到结局。整个故事的主导者其实是作为反派的魔王。换句话说，魔王真正的使命是为神明献上精彩的故事。”
这才是神为何创造魔王的真正答案。
“黑暗，你从前一直很擅长取悦神明，本来前世那个‘幸存勇者为所有同伴复仇’的剧本女神非常满意，都同意这一世给你放个长假了。可惜勇者那边……”
前世的幸存勇者，那不就是因为用《全知全能之书》作弊，扫了那位观剧者兴的克里欧斯吗。
“果然还是必须留个能听神谕的在勇者身边吗……不对，那可是女神大人亲自降临……总之那家伙连神都敢糊弄，你平时最好跟他保持点距离。更不要再跟他合作演戏敷衍神明了。”
“我——”
“那么明显你还想狡辩什么？”
“虽然……但是……我要是再反一次，暗临领的大家不也会被牵连……”
“我不是那个意思。”格林薇琪用手指敲着桌子，“我是说以后万一他再打什么歪主意，你可千万不要再参与了。”
“呃……好的……对了，幻象他，一千年前到底干了什么？”萨维杰迫切需要岔开现在的话题。
“这事你本来不该问我的，你的记忆里就有。你为什么那么排斥你自己的记忆呢？”
完了，这又是萨维杰另一个想要回避的话题。这两天这些话题就像乌鸦一样在自己头顶盘旋，还要伺机下来啄他一口。
见他一直不回答，格林薇琪又叹了口气，说：“小幻他当年跟勇者一方打了个赌，具体赌什么我记不清，但总之是勇者赢了他就现（亮）真（血）身（条）跟他们打最终战，勇者输了他就把全世界人类都转化成魔物。”
“所以……勇者是输了吗？”
“其实根本没赌。世界女神去问幻象留了什么破绽好提示神使时，才发现那小孩脾气根本没打算输。”格林薇琪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中间发生什么我也记不清了，结果昨天我跟你说过……对了，当时最后剩下的烂摊子还是你给我们收拾的。”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烟斗。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出城。我去把澡洗完。”
这袋格外久的烟终于烧完了。
浴室里再次响起水声，萨维杰又坐下洗起了衣服。
他的脑子里乱乱糟糟塞满各种东西，反而如同一片空白。
然后第二天，因为整个后半夜都在下雨，格林薇琪的衣服没晾干。
萨维杰不得不先把那些衣服晾到她在魔晶镇干燥的住处，再去街上给她买一套能完全遮住皮肤又没有职业限制的装备。
再加上准备吃食行李还有租马车，实际真出发时已经快中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