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咱们租一辆马车，但不雇车夫，我赶。”
枯柳街的住处中，萨维杰坐在桌前看着地图。
“路线不要靠近彩石镇，那边人太多。上次就被珮尔琳袭击了……”
“嗯。”格林薇琪瘫在沙发上，又白跑一天她已经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但沿途还是会经过一些村镇，路过就简单调查一下。正好到猎户村时我进去探望瓦莉安……可以吗？”
“行。你让我全程在车厢里待着就行。”
“你现在这样真的跟爱丽好像哦。”萨维杰抬头看着格林薇琪，“说出来的话也好像她。”
“你现在是不是看什么都像你女朋友——不对，是看什么都像你老婆？”格林薇琪也抬眼看向他，“你那么想她，晚上睡觉就去找她呗，反正去和回来都方便。从她被窝里钻出来给她个惊喜~”
“我去找打吗。”被揶揄的萨维杰咕哝道，“她晚上跟她堂姐一起睡，我去不方便嘛。再说刚才也已经见一面了……”
虽说他见国王特意推着爱丽文，多少也是因为没有好消息可以带去，需要给自己壮壮胆。
“那我说句不像她能说出来的吧。”格林薇琪坐起来，“你真是越来越没有魔王的样子了。”
“我都让勇者打败洗白加入主角团了，你还要我怎么有魔王的样子呀？”萨维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史莱姆形态没从黑色变成紫色已经不错了~”
“紫色也太逊了，还是留给那半男不女的吧。”格林薇琪坐起来也坐不直，上半身向前倾着，“我是说，你的思维方式真的非常人类，还是非常讲道义的人类，魔物的部分简直若隐若现……”
“我作为讲道义的人类活了那么多年，思维一下子完全变成魔物才很可怕吧。”
“你看，这就是很典型的人类思维。”
“暗临领的魔物居民不也差不多都这样。”比如马戏团的老哥布林。
“是吗……”
“……不是吗？”
“不都是吧……”
“不都是吗？！”
萨维杰不禁担心起那些思维方式异于人类的魔物，将来哪天会不会因此捅出什么娄子来。
“而且也不止这一世。”格林薇琪接着说，“上一世我就觉得你已经很像了。”
“不过你不也挺像的嘛。”
“我是跟人类和亚人类接触太多受了影响，其他远古魔王多少也这样。但你本来跟人类接触得已经很少了……”
格林薇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抬头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随后她又开口道：“你说，小幻他要是也跟人类相处一段时间，能不能……”
“打住，别再往下想了。”萨维杰打断她的话，“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要是能回暗临城就去马戏团见见大家……你去洗个澡换睡衣，我帮你把衣服洗了。”
“回暗临城再洗啦，这边好冷~”格林薇琪维持着身体前倾头抬着的坐姿。
“再不洗，走一路该臭了。”萨维杰起身去拽格林薇琪站起来，“你也不想臭着回去吧？”
“停停停，你知道你现在说话是什么动静吗？”格林薇琪挣开他的手，“就算再像也别拿我当爱丽文哄呀！”
她挽起袖子想看自己有没有起鸡皮疙瘩。
“可你现在真的不像平时的格林薇琪。”萨维杰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幻象魔王的事，这座让你不自在的城市，还有关于我的事……我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抱歉。”
“你……唉……”格林薇琪自己站了起来，“算了……浴室是哪间？”
不一会浴室里响起淋浴的水声，萨维杰也坐到了洗衣盆前。
手忙着脑子闲着，他想起今天第二次准备离开骑士团前，威格特团长跟他又聊了几句，随口就问起为什么当初格林薇琪没救出那些奴隶。
不是质问也不包含任何诘责，单纯就是好奇这么强的存在为什么会连几个奴隶贩子都搞不定。
萨维杰当时是以“她的力量有使用条件”应付过去的，威格特团长似乎理解成了“攻击范围太大怕波及平民”但总之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实际上呢？是“神不允许”，还是“她自己不想”……还是综合各方面因素的考量？
就算不想也更多只是怕麻烦吧，不然又为什么愿意把飞龙借给他……
冬天的自来水多少有些冻手，萨维杰又认真考虑起该不该大晚上端盆衣服传送到暗临城宫殿找佣人洗。
“你洗什么呢，用不用我帮你呀？”
“不用，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咦？
等等，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爱丽文，但爱丽文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
他抬起头，站立在眼前的，外表看上去是爱丽文，声音听起来也是爱丽文。
可是萨维杰能够确定，这个存在绝对不是爱丽文。
拟态吗……就算确实符合“幻象”这名字，之前也见过大公主变成老王后的模样，可这能力真的有够恶心。
“爱丽你怎么也来了？”他假装笑着在水盆里涮涮手再拿出来甩甩水。
“当然是不放心你们啊~”这神态和语气倒差点意思，没模仿出精髓。
“行，那我不辜负你的好意了。”萨维杰起身后退了两步，“你洗吧。”
趁对方被自己的反应搞得愣在那接不上话（也不真帮忙洗衣服），萨维杰偷偷伸出一根细小的黑色触手。
试了一下可以钻进影子里，说明这里不是幻象的结界内。不过当他试图利用那根触手通知格林薇琪时，却发现浴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花洒依然“哗哗”响着。
同一招这么来回用未免太没意思了吧。
行吧，所以现在自己能做什么？跟这家伙打一架打赢了能保证格林薇琪被平安放回来吗？
萨维杰飞速思考着，说起来他好像有认识类似的家伙，按年龄早就是成年人了，性格思维却和小孩子差不多。
抛开阵营与能力不谈，那两个家伙会有共同点吗……
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死马当活马医吧。那位观剧女神不是想看戏吗，自己给她演个好玩的。
萨维杰继续假装笑着，深情凝望着面前外表和爱丽文高度重合的存在，说：“你真可爱，我能娶到你这样美丽贤惠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
面前的家伙重启好脑子后，立刻脸颊泛红回应道：“讨厌，说什么傻话呢~”
哎呀呀，这反应就非常不像了。
接着他看见对方缓缓靠近自己，闭上双眼微微噘起嘴唇想要亲上来。
这么主动，不知是想趁机咬块肉下去还是喂一口毒药。
“难得能和你独处。”萨维杰抓住对方的双手，“我认为我有必要干点什么。”
“什么？”对方睁开眼睛，“干什么？”
萨维杰拼命忍住不笑场，表情认真地答道：“当然是我最爱的你。”
“……什么？”对方好不容易重启的脑子又宕机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俩婚礼都办完了啊。”萨维杰用力将看起来非常像爱丽文的家伙按到墙上，“来吧，就在这儿，等格林薇琪出来也让她好好看看我有多爱你！”
“不是……等等？！！”
“我等不及了！”萨维杰伸出几根触手辅助把这家伙固定到墙上，伸手去撕“她”的衣服，假装撕不动顺势抽出随身别于腰间的匕首挑开。
拟态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虽然细节好像对不上。
“等等，你能先吻我一下吗？”这家伙还没忘自己的目的呀，所以“她”是打算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接吻呢？直接交配不好吗？”萨维杰决定不要好奇了，因为他忽然想起万一像美梦结晶一样来个精神层面攻击，或者到时候有条寄生虫趁机爬进自己嘴里……对方是“幻象魔王”的话好像都不是没可能。
“你……不是……等等……你……”对方瞪大了双眼。
“爱丽，我好爱你，我好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萨维杰大笑着，“我已经忍耐好几天了（三天），现在只要看见你的脸就会情不自禁，就算根本不是你也无所谓！”
“等等，你——”那家伙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发现的——”
“你没谈过恋爱对不对？但凡谈过一次，你就该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她平常怎么说话怎么走路甚至怎么笑怎么眨眼睛，你都会了如指掌。”
实际上他主要是通过自己同分身的联系判断的，但这种事没必要也不应该跟敌人解释。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萨维杰的笑容越来越扭曲，“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么……”面前这个存在的脸物理意义上的也扭曲了起来，“这样还可爱吗？”
“可爱！你问我如果爱丽文变成这样还可不可爱的话，那当然还是可爱啦！”萨维杰狂笑着，“只看外表实在太肤浅了，要看内脏才对！啊，这不是口误，我的意思是她连内脏都很可爱！”
说着，几条触手一起向下伸了过去。
“来吧，让我也看看你的内脏。你知道人的消化道是能从下通到上的吗？”
“等等——”尽管五官已经扭曲了，从这家伙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明显的惊恐，面对变态的那种惊恐。
接着一声枪响，这张扭曲的脸上多了一个弹孔，接着整个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你这澡洗得真长啊。”萨维杰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是本体啊……”格林薇琪一手举着枪，一手抓着浴巾，“你有受伤吗，萨维杰？”
“我没事。”甚至在精神层面上反过来重创了幻象魔王。
如果告诉格林薇琪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会不会欣慰点呢？幻象魔王也有接近人类的一面，黑暗魔王也有离人类比较遥远的一面……虽然魔物好像正常也没有这样对自己配偶的？
反正萨维杰是说不出口。他忽然能理解当初克里欧斯穿着女装去进行处决瑟维尔的准备工作、事后在同伴面前穿女装又那么不情愿是什么心理了。
“真讨厌。”一个声音突然不知从哪传来，“姐姐大人也是，神明大人也是，宁可喜欢这么恶心的家伙都不喜欢我。”
萨维杰还记得这是幻象魔王自己的声音，他那天在大公主的房间里听过。
“我还以为是我的表演不够有趣，明明已经足够有趣了。结果神明大人想看的原来是这么低俗的东西吗！”那个声音叫嚷着，“不行不行，不能完全按我自己的想法写剧本已经够压抑了，还要照这个演谁受得了！”
“小幻。”格林薇琪皱紧眉头，将拿枪的手食指放到嘴唇前。
“啊哈哈，没关系啦，姐姐大人，会偷听的家伙已经被我收起来了~”
“收起来？”萨维杰尝试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是把他的邻居困到结界里了？并且那很可能是听到枪响过来查看的迈那夫妇。
“看样子我应该拿他们当人质威胁你呢，明明是个变态却吃这套……”
幻象魔王这话让萨维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一千年过去我已经成长啦。神明大人不喜欢，我就不会这么做。”幻象魔王接着说，“等姐姐大人换好衣服，我就会把他们放出来，让剧情继续。”
格林薇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放心吧，姐姐大人，这次我一定努力，让神明大人看到满意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