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一点不为自己负责。”
“爱丽,你为什么这样说?”
萨维杰分享给爱丽文的,明明都是关于温卡的好消息。
“一个被陌生人介绍给他的陌生人,一共认识才几天,不知根不知底的就能为了人家把好好的工作换了。还不是相隔两地,本来就都在一座城里。”
爱丽文的理由有些过于现实了。
“万一继续交往发现不合适,他还要接着跟前女友和前女友介绍人当同事,干那份活比道具店累、钱没道具店多的工作?”
“呃……万一真那样了,爱丽你也能把他送回道具店吧?”虽然萨维杰自己认为在福利院工作精神收获会更大,但真到那时候温卡的精神压力也不会小。
“他要是认为自己可以随随便便辞职是因为我可以随随便便把他送回去,那我可更生气了!”
“没有,没有,他没有!”萨维杰没想到爱丽文还真责怪上那家伙了,“他也觉得没继续在道具店工作很对不起你。”
“明知对不起我,还是招呼都不打一声自己选择了辞职,我也同样很生气呀。”
她这样两头堵,萨维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为温卡辩解了。
“算了~”爱丽文接着说,“他连自己的未来都不好好考虑,我还能再要求他什么。”
关于他们朋友的话题其实还有没讲完的,但说出来大概也只会让爱丽文多骂那小子几句,于是萨维杰尴尬地说:“我看看陛下那边好了没。”
他本来应该先找国王陛下汇报昨天追踪的结果。
可刚才卡弗缇还在御前会议上,毫不意外的一群人依旧看起来像随时要打起来,虽说事实上根本没人会动手。
萨维杰将触手伸进影子里,而后留下一句“那我过去啦”,像个人类一样走出房间。
“拜~拜~”爱丽文嘟着嘴。
等门关上后,一旁的安洁赫特小声问:“真会有女的同意自己男朋友辞掉薪水更高、升职空间更大、休息时间更多的工作,只是为了陪她?”
“有,多着呢。”爱丽文答道,“不要小看热恋期脑子里的水呀。”
“我是说,那两人走不远的吧。”
“早点分了不是挺好的嘛,不然两个不现实的人真成家了只会被现实狠狠殴打。”爱丽文想了想,“我得让小伯劳去看一眼那女的,打听打听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时候有人没敲门就开了门,爱丽文刚想问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当看到出现在门外的是自己神色焦灼的父母时,她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起来。
于是正站在国王面前的萨维杰听见了她在求救。
“怎么了?”卡弗缇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呃……爱丽的父母来了,她有点应对不来……就在召唤我。”
卡弗缇还算理解爱丽文在她双亲面前的处境,但他又想把该跟萨维杰说的事一次说完不被中断,就对他担任临时侍从的妻子说:“你去圣女大人那儿招待一下客人吧。”
王后小步快走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爱丽文休息的房间外。
在此之前她还没见过圣女大人的父母,仅仅听她丈夫零星提(吐)起(槽)过几句。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
但在麦格利斯太太转过身时,两位妇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王后表情也微妙地扭曲起来,不过好歹保持住了表面的笑容。问清商人夫妇是为求见国王来的王宫、得知爱丽文又受伤了顺便过来看望,便邀请二人去会客厅喝杯茶,留他们女儿在这静养。
等三人坐下才客套两三句,茶都没端上来,她又找了个生硬的借口单独叫走麦格利斯太太。
“葛丽丝前辈。”在没有其他任何人在的房间里,王后问麦格利斯太太,“您还记得我吗?”
“我当然记得,您是——”
“不,您不记得了,您什么都不记得!”王后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关于我的事包括我叫什么,您全都不知道,也永远不会说出去,对不对?”
她等看到麦格利斯太太拼命点头才将手松开。
“那么现在我们算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诺赛斯国王的王后,您叫我王后就可以,敬称随意,名字不需要知道。”
“哦……初次见面,我是道具商比斯尼•麦格利斯的妻子葛丽丝•麦格利斯。”
“前辈您原来是嫁到麦格利斯家了吗?”才刚要求对方和自己装不认识的王后说,“真好呀,我丈夫书架上还有讲麦格利斯家发迹史的书呢。”
“瞧您说的。要论嫁得好,谁能比得上您呢。”
“您单看见我当了王后,哪知道王宫中的腥风血雨。唉,谁都不容易,不是为了自己的至亲,谁又愿意一直在社交场上周旋应酬。”
“是啊,不是为了至亲,我又怎会同意把自己‘卖’到商人家。”想起这回事,麦格利斯太太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婚礼都不敢请曾经的好姐妹,更别说再跟你们出现在同一场宴会上……”
王后没想到葛丽丝如此介怀嫁的人不是贵族。她刚才说对方嫁得好是真心夸人家家财万贯锦衣玉食,结果前辈心里实际上是这样想,她倒像在挖苦人家似的。
也确实是自己平时没机会接触境遇类似的女子,不了解她们的心情。
此外,这群贵族女眷间也全是些表面朋友,说什么“好姐妹”都有点过了。王后那时“前辈”、“前辈”地叫也不过是自己年纪太小,希望能跟着大姐姐们学点东西。
所以即使她们中的某位自某天起再没出现过,大家也不会多在意。想起这个人了,至多只会拿桑克森家的债务危机作为闲谈的其中一个话题,聊完就换下一个。
啊啊,桑克森家,麦格利斯太太是从桑克森家嫁出去的。
那家人是怎么失势怎么走向衰败的,跟王后本身一点关系没有。
可自己丈夫是不是之前借着对叛乱的清算将他们敲骨吸髓,之后又让他们家的女孩代替莫娜奇远嫁帝国去了?
麦格利斯太太还在絮叨着那些陈年旧事,王后怕让她继续说下去能一直说到今年,就连忙打岔道:“这一切都过去了,前辈。如今您又有了回到大家身边的资格,因为您是圣女大人的母亲,是您为诺赛斯王国诞下了女神的恩赐。”
“可她是我女儿——啊,不,没什么,我……可以参加你们下一次宴会了是吗?”
“是的是的,哎呀,收获节也是我们忙忘了,不然早该给您发请柬的。”
实际上当然根本没想过要发。就算真想起这茬,在不知道圣女大人的母亲就是葛丽丝前辈的前提下,请一对暴发户夫妇来参加宫廷舞会不就是让那群贵族拿他们当笑料、给圣女大人添堵嘛。
而且请了圣女大人的父母,神使大人的呢?把两个老农民丢到那种场合和直接羞辱神使大人有什么区别。
还有勇者大人……呃……
不管怎样,好在圣女大人的母亲是葛丽丝前辈,安抚她的谎言可以说出口并且起了效,曾经的名门闺秀并没有想起或者至少没有提起她的侄女。
“不过到时候您来了,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的事,包括我叫什么。”王后不忘补上一句。
“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的!”
王后没再跟她多叙旧,一是怕好不容易回避掉的话题再被谈起,二是万一麦格利斯先生自己留在会客厅时被通知可以去国王的办公室了,他不管继续等还是直接过去都有点尴尬。
多亏卡弗缇要跟萨维杰谈的事不止追踪幻象魔王一件,关于暗临领和边境也说了一大堆。王后和麦格利斯太太回会客厅后,甚至还有时间真的坐下喝一会茶。
等到他们一起走进国王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卡弗缇不禁深吸了口气。
“陛下,关于道具制做工厂各方面可选的供应渠道,我们都为您整理出来了。”商人迫不及待地递出一厚叠文件,“前面是表格后边是详细介绍,希望能方便您作为预算参考。”
这效率,难怪人家能把其他道具商都碾死。
“这真的非常好,但是,有件很遗憾的事。”卡弗缇礼节性地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一遍,“王宫因为爆炸事件近期资金紧张,建工厂的计划只能先搁置了。”
没办法,今天连那位正直的贵族,也就是“钢铁小拇指”的父亲都在劝他先不要考虑这些,他也只好放弃了。
“如果只是资金问题,请您不必担心。”麦格利斯先生微笑着,“只要能提供地皮和建造方案,剩下的我们都能为您解决。”
“是指贷款吗?”
“不不不,是作为附赠,您不需要出这份钱。”
“这我怎么好意思。”
“就请您当作是我们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吧。”
“那么我该如何酬谢您呢?”
卡弗缇读过讲这位商人和他兄弟的书,虽然里面的内容掺杂不少写书人的臆测,但通过每个事例都能看出麦格利斯兄弟不会做赔本买卖(至少主观上不会愿意做),主动往里搭钱就一定是另有所图。
“这个嘛,我自己倒是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家兄有个儿子,是麦格利斯家未来的继承人。我只希望麦格利斯家现在为这个王国做的事,能成为他将来的保障。所以……能否恳请您赏他一个小小的爵位?”
“既然上次你们肯把你们行业的内幕告诉我,这次我也告诉你们一个王宫中的内情吧。”
卡弗缇悄悄叹了口气。
“以前确实有过为了缓解赤字售卖爵位的时候,但几乎每次进来的都跟原有老贵族沾点关系,再慢慢争取个什么官职,跟老贵族联手大捞一笔,最后王国还是亏损更多。”
卡弗缇斟酌着隐去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我不是认为您也会这样做,我知道您是个有原则的商人。只是我现在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必须尽力去遏制这一现象。将爵位、官职与金钱挂钩的口子,我实在不能开。”
大王子之死对王国来说也算半个改朝换代了,有些东西他不趁现在干预,以后便很难再有机会改变。
“所以恕我无法兑现这个爵位。至于工厂的事,也不必你们破费……”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爵位有没有都不影响我们为陛下这座工厂出资。”没想到麦格利斯先生立即这样说道,“不过能不能允许我再求您一件私事。”
“您先说吧。”
“我那位侄子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没解决终身大事,不知道谁家有适龄未婚的女眷……”
“行,我帮您留意着。”这对卡弗缇来说倒不算什么事,同时他又暗自羡慕起了麦格利斯兄弟间的感情。
于是麦格利斯夫妇将那叠文件留下,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自己对嫁的人不是贵族耿耿于怀的麦格利斯太太,对她先生同样不是贵族的侄子要娶贵族女子一点意见都没有。
等他们离开后,王后对卡弗缇说:“那么这个女儿又要谁家出呢?”
“不知道,等我问问看。他家那么有钱,肯定能有愿意的。”卡弗缇随口说道,“再说那可是圣女大人的堂兄啊~”
虽然论实质性的好处好像还不如有钱。
“我问你,之前代替小莫娜去联姻那女孩,是不是麦格利斯太太的侄女?还有麦格利斯太太的娘家,就是桑克森家,你是不是把他们怎么样了?”
“对。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但我差点就……”
“那没事,圣女大人自己都没为他们求过情呢。”卡弗缇依然不以为意,“不用太往心里去,不然你我这个位置,以后这种事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