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在青云宗雪白的弟子袍上。
血色刺目，如一朵骤然炸开的红莲。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喉间还残留着寿元焚尽的焦苦味，四肢百骸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沉重如山。
他扶着床沿，剧烈喘息。
入目，是一间清冷简朴的偏殿静室。
檀香袅袅，青灯半盏，窗外云雾漫过古松，远处隐有青云宗晨钟余音。
这里是……
青云宗内门偏殿？
林玄瞳孔骤缩。
他抬起手，掌心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虽因虚弱而泛白，却没有半点枯老死败之象。
不对。
他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青云宗刑台之上。
那一日，玄洲血雨滔天，魔门乱世，正道崩塌。他被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宗门亲手绑上问罪台，扣上“纵魔乱世，勾结妖女”的罪名。
执法长老秦鹤真亲手抽出他的道基。
昔日同门冷眼旁观。
他救过的长老垂目不语。
他护过的师弟师妹躲在人群之后，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而那位曾被他一次次放过的魔门圣女苏夜璃，立于血海尽头，黑衣染血，眸光幽冷。
她没有救他。
也没有杀他。
只是隔着漫天血雨，看着他被正道剥夺功德，被天道判定因果深重，寿元一寸寸燃尽。
骨肉枯萎，神魂撕裂。
那种痛，林玄至死不忘。
“秦鹤真……”
林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看向墙边铜镜。
镜中之人，眉目清俊，黑发如墨，脸色苍白，却仍是少年模样。
十七岁。
炼气巅峰。
青云宗内门弟子。
不是后来名震玄洲的正道天骄，更不是刑台上被抽尽道基的废人。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
可林玄眼底没有狂喜。
因为就在他看向铜镜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眉心深处有一缕灰白死气盘旋不散。
那死气极淡，却冰冷刺骨，像一根无形铁钉，钉在他的神魂之上。
林玄伸手按住心口。
心跳很慢。
慢得不像一个活人。
“三日。”
他几乎是本能地判断出来。
以他前世半步大乘的眼界，这具身体的情况根本瞒不过他。
经脉未断，道基未毁，修为仍在。
可寿元枯竭。
不是病，不是伤，而是更深处的天道厌弃。
仿佛这一世刚刚开始，天地便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三日之后，寿元燃尽，道基崩散，魂飞魄散。
林玄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重活一世，竟然只给我三日命？”
“天道，你还真是半点活路都不肯留。”
话音刚落。
嗡！
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肃穆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执念滔天。】
【检测到宿主身负前世败亡因果。】
【检测到天道寿数守恒隐秘规则。】
【寿元镇魔系统绑定成功。】
林玄眸光一凝。
下一刻，一片淡金色光幕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宿主：林玄】
【当前身份：青云宗内门弟子】
【当前修为：炼气巅峰】
【剩余寿元：七十二小时】
【状态：寿元枯竭，因果缠身，天道厌弃】
【核心规则：镇服乱世因果源头，可掠夺天道寿元回馈，逆天续命，精进修为。】
【镇服目标判定中……】
【第一目标已锁定：幽冥教圣女，苏夜璃。】
苏夜璃！
林玄眼神骤然森冷。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玄洲大乱，她是幽冥教圣女，是世人眼中的第一妖女，也是无数正道弟子口中必须诛杀的魔门祸胎。
可只有后来真正接近过她的林玄知道，苏夜璃并不是单纯的疯魔嗜杀。
她从幼年起便被幽冥教种下血契，被当作血祭容器培养。
她杀人，她修魔，她满身煞气。
可她体内最深的那条因果，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
前世的林玄看穿了这一点。
所以他心软了。
第一次围杀，他放过了她。
第二次交锋，他替她挡下幽冥教追兵。
第三次，她魔煞失控，屠尽一座边城，他仍以为能将她从血契中拉回来。
他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迟疑，一次次相信所谓正道仁慈可以渡化一切。
结果呢？
他的善意没有换来救赎。
只换来了魔门借她开启血祭大阵，正道借他承担乱世罪责。
苏夜璃成了乱世钥匙。
他成了替罪羔羊。
林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寒凉如铁的清醒。
这一世，他不会再愚善。
可杀者杀。
可用者控。
可救者收。
背叛者，必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掌控自己的命。
至于正道规矩，魔门因果，天道判罚……
谁挡路，谁就该死。
【目标信息展开。】
【苏夜璃：幽冥教圣女。】
【修为：筑基后期。】
【当前状态：重伤，血契反噬，魔煞失控边缘。】
【因果判定：乱世因果源头之一。】
【镇服方式：震慑，收服，度化。】
【当前可达成最低镇服等级：震慑。】
【震慑成功奖励：寿元七日，镇魔真气一缕。】
【收服成功奖励：寿元三年，修为突破，因果反转。】
【镇服失败惩罚：扣除寿元二十四小时。】
林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锋芒。
七十二小时。
失败一次，就少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次机会。
不。
林玄缓缓起身，擦去嘴角血迹。
他从不把命交给机会。
他只会把机会捏在自己手里。
“苏夜璃现在在哪？”
【目标已进入青云宗外山范围。】
【距离宿主：三十七里。】
【提示：青云宗执法堂即将察觉目标气息。】
【提示：正道围猎即将开始。】
林玄眸光微动。
果然是今日。
前世，也正是在这一天，苏夜璃为躲避幽冥教内部追杀，误闯青云宗外山。
当时执法堂弟子发现魔气，召集内门围杀。
所有人都畏惧苏夜璃凶名，无人敢真正上前，最后是他出手，救下了重伤濒死的苏夜璃。
那时的他，心怀怜悯，以为自己救的是一个被魔门操控的可怜人。
可从今日开始，这一切都会改写。
林玄走到木架前，取下青云宗制式长剑。
剑很普通。
但握住剑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前世那个被仁义束缚的正道君子。
而是一柄藏入鞘中的冷刃。
仍有锋芒，却不轻易示人。
他推开静室木门。
晨风迎面吹来，卷动衣袍，也吹散了屋内残存的血腥气。
偏殿外，两名路过的内门弟子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陆承师兄今日要带人去外山巡查，执法堂那边似乎有大动作。”
“陆承？他不是秦长老门下的人吗？听说最近正准备冲击筑基，要是立下一桩斩魔功劳，怕是稳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普通内门弟子，哪有这种机缘。”
林玄脚步一顿。
陆承。
这个名字，也在他的死账之上。
前世正是此人，第一次将“林玄私放魔女”的消息递到秦鹤真案前。
后来林玄被问罪，陆承跪在刑台下，声泪俱下，说亲眼见过他与苏夜璃私下往来，言辞凿凿，句句诛心。
那时的林玄才知道，所谓同门，未必比魔修干净。
林玄没有停留，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那两名弟子见到他，连忙拱手。
“林师兄。”
“林师兄身体可好？方才听偏殿有动静……”
林玄神色温和，语气平静。
“无妨，修行岔了气。”
两人不疑有他。
毕竟在青云宗内门，林玄向来温润寡言，与人为善。哪怕只是炼气巅峰，也因悟性极高，颇受普通弟子敬重。
谁也不会想到，这具看似虚弱的身体里，藏着一个从刑台血海中爬回来的魂。
就在这时。
铛！
一道沉闷钟声，骤然从青云宗山门方向炸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
整座青云宗外山云雾翻涌，群峰震颤。
无数弟子抬头变色。
这是警魔钟。
只有魔修闯入宗门地界时，才会敲响。
很快，一道冷厉声音裹挟灵力，传遍外山诸峰。
“外山西北三十里，发现魔门妖女踪迹！”
“疑似幽冥教圣女苏夜璃！”
“所有内门弟子听令，即刻随执法堂围山搜捕！”
“斩妖除魔者，记大功！”
“畏战不前者，以宗规论处！”
轰！
整个外山瞬间沸腾。
“苏夜璃？那个幽冥教圣女？”
“她不是筑基后期吗？怎么会闯到咱们青云宗来？”
“听说此女杀人如麻，同阶无敌，连筑基圆满都死在她手里过！”
“怕什么？她既然敢闯青云宗，就是自寻死路。若能斩她，至少可换三百宗门功勋！”
贪婪与恐惧在众弟子脸上交织。
有人握剑的手都在抖，却仍强撑着往山门方向赶去。
林玄站在人群后方，眸色幽深。
三十七里。
西北外山。
和系统提示一模一样。
一道淡金色光幕再次浮现。
【倒计时：七十一小时五十六分。】
【目标苏夜璃正在快速移动。】
【警告：目标血契反噬加剧，若被幽冥教追兵回收，将失去当前镇服机会。】
【警告：若目标被青云宗执法堂斩杀，宿主无法获得寿元奖励。】
林玄唇角微微扬起。
执法堂要杀她。
幽冥教要抓她。
而他，要镇服她。
这一局，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可惜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猎物和猎人的位置，就已经换了。
远处，一名身穿执法堂青纹长袍的青年踏剑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内门弟子，气势凌人。
那青年眉目倨傲，腰间悬着一枚黑色执法令。
正是陆承。
他站在半空，俯视众人，冷声道：
“所有炼气七层以上弟子，随我入外山。”
“今日若能擒杀苏夜璃，秦长老必有重赏。”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扫，忽然落在林玄身上。
陆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旋即露出笑容。
“林玄师弟，你也在。”
“听闻你近日修为停滞，正缺一桩功劳换取筑基丹。不如随我同行？”
周围弟子纷纷看向林玄，眼中或羡或怜。
谁都知道，围杀苏夜璃这种事，说是功劳，其实危险至极。
陆承点名林玄，未必是看重他。
更像是要他去探路。
林玄抬头，与陆承对视。
前世的他，这时还不懂人心险恶，只当同门相邀，欣然前往。
这一世，他却能清楚看见陆承眼底藏着的算计。
很好。
旧债不急着算。
但可以先收一点利息。
林玄拱手一礼，神色依旧温和。
“斩妖除魔，本就是青云弟子本分。”
“陆师兄相邀，林玄自当前往。”
陆承满意一笑。
“好，有林师弟同行，此行必定顺利。”
林玄没有再说话。
他垂下眼，遮住眸中冷意。
识海中，系统光幕不断跳动。
【目标距离：三十四里。】
【目标状态：重伤加剧。】
【当前镇服机会：正在形成。】
林玄握紧长剑，迈步走向外山。
山风猎猎，青袍翻飞。
这一世，他不再做被正道推上刑台的祭品。
苏夜璃的因果，他要。
执法堂的功劳，他也要。
至于陆承和秦鹤真欠他的命债……
林玄抬眸，看向西北方向那片翻涌的魔云。
“慢慢来。”
“这一次，我会亲手把你们，一个一个，拖下神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