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萨克此刻正站在蒂罗分城交通驿站门口的石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个东西。
说是东西可能有些失礼，但他一时半会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
它的外观确实像地球上的车——这是最直观的判断。
车身通体采用灰色的合金铸造，经过精细打磨的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车头呈流畅的楔形，边缘弧线从进气口一路延伸至车身中段，在阳光下划出利落而优美的轮廓。
两侧车门——不，应该说是翼板——以向上掀起的鸥翼式设计向外张开，露出内部红棕色的皮革座椅和镶嵌着铜质饰条的控制面板。
车尾是半透明的舱盖，里面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有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液体正在其中循环。
动力核心——魔晶石。
车辆启动后，魔力会从晶石中持续抽出，通过管道向后喷发，以此提供前进动力——
驿站老板辛普森是这样说的。
这不就是内燃机吗？
不，应该说是魔法内燃机。用魔力替代燃油，用喷气驱动替代轮轴传动……
“——所以这就是赫巴迈了！”
辛普森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是类似于展览馆讲解员般的自豪。
“天从国南部大都赫巴城的特产，全手工打造，每一台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整个西部大都只有我这家有——毕竟敢租这种东西的人也没几个。唉，大家都缺乏冒险精神呀。”
奇斯其实没怎么听辛普森的讲解。他早就弯下腰把头探进车内观察了。
座椅很宽，红棕绒面的手感接近麂皮，摸上去的触感在粗糙与光滑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三排座椅呈U形排列，正对驾驶座的位置是一整块弧形的透明晶板，将车外光景尽数纳入视野。
驾驶座的方向盘是五角形状。右侧的控制面板正中镶嵌着一颗比成年人手掌略大的圆形蓝色石台。
石台表面刻着十二道纹路，以圆心为中心向外辐射，如同某种微型法阵。石头本身的质地是半透明的，内部有着仿佛星尘般缓缓飘动的细密光点。
“能开多远？”
“魔晶石烧完就不能跑了。满魔力状态完全启动后的最低时速一百二十的情况下——”辛普森伸出食指，“可以支持一千公里的行程。”
“最低时速一百二还能开一千公里？”
这玩意续航有点强啊。
“那最高时速呢？”
“两百三十。但我不建议您这样开——速度越快，魔力消耗越快，而且驾驶难——”
“全程最高速跑的话，能支撑多久？”
“六百公里出头吧。”
蒂罗分城到曼康城的距离大约是四百六十公里。奇斯在心里盘算起来——算上路况和可能的停歇，按最高速过去确实只需要两个多小时，艾奇拉没有说错。天从说到底还是人类，果然只有人类才能想出这么前卫的交通工具。
“所以……您要租吗？”
“当然，多少钱？”
辛普森瞬间喜笑颜开：“那太好了！租金是三万灵金一天，到地方后魔晶石需要自行在当地驿站替换——本店不提供互包服务。若在租赁过程中车辆出现任何损坏，维修费用由您承担。金额由专业工程师定损。”
奇斯伸向口袋里准备摸出那张一万灵金兑换票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租金多少？你再说一遍……”
“三万灵金一天。”
……
太贵了吧。早知道就等艾奇拉一起过来了。
他想起半小时前的自己，因为过于迫不及待而独自跑出庄园，并通过安雅斯之口得知驿站所在，然后就一路狂奔至此。毕竟是猩红魔女的管辖区域，这里可没人灵国那些通缉令什么的，所以单独行动也不存在安全问题。
结果，谁能想到赫巴迈是辆车，还这么贵这么坑呢。换做以前倒还好，现在的他哪里能一下拿出三万灵金。一万灵金就已经是预算的极限了。
“怎么，这位先生难道有什么困难吗？”
“嗯……能分期吗？”
突然灵光乍现的大脑，指引着奇斯问出这么一句超越次元的话。
“分期……什么意思？”
“就是……嗯，我先给你一万灵金，剩下的两万我分九个月还。每个月再多给你一千，这样你最终能拿到两万九千灵金，比一次性付清多赚九千。”
越往后说奇斯的语气与神态就越是昂扬。如此简单的算术题，换做是他的话肯定会立刻答应下来。
然而在辛普森脸上呈现出来的回应只有一种奇妙的空白。
“什么分期？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交易方式。您要是没钱的话就算了。”
奇斯顿时感到一阵微妙的羞恼。
“你这个商人真没商业头脑啊。”
“没钱租车还骂人？”辛普森的眼睛顿时睁大半圈，“要不是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我早就叫治安队来了。”
“我说的方案可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你不要就算——”
奇斯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中渐渐浮现出奇异的光辉。
分期、月供、利息……
这些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信用卡、房贷、车贷，地球上的现代生活几乎就建立在信用体系之上。
可这个世界没有。
人灵、天从、奴隶，货币流通的方式只有原始而古老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论是达特领还是蒂罗分城，无论是商贩还是贵族，所有人的交易都遵循着同样的规则。
如果他能在未来建立起自己的根据地，把分期付款这个概念推广开来——
不，不是推广概念，而是建立一套体系。
一个提供贷款、存储、兑换、分期服务的机构。用地球的金融模式来撬动这个世界的经济结构……岂不是大有可为。
这个想法必须好好保存，纳入计划当中。
“老板，你得赶紧把刚刚我说的那个分期忘了——绝对不能在脑子里留下一点印象，知道吗？”
“你有病吧？”
“你就当我有病。”
奇斯笑眯眯地把那张一万灵金的兑换票收回口袋。
“我现在回去拿钱，你等着。”
“您最好快点回来，再过两个时辰我就关门了！”
奇斯走出驿站大门，正准备回去找艾奇拉帮忙——
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