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奇斯的强烈要求，辛普森将车速降下来了。一直降到奇斯觉得自己能够接受的程度——
时速一百二十五上下，接近最低时速的一百二十。
虽然抵达时间会晚一些，但不减速不行。再以最高时速硬跑下去，奇斯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迟早会被晃成一滩肉泥。
泥土路的坑洼现在仍然会让车身时不时地跳动一下，但比起刚才天旋地转的体验，至少现在能正常呼吸了。
确实是失策了……
城与城之间的通道虽然不算是完全未开发的砂石路，但也只是用大量的泥土铺在上面等风干而已。两百三十的时速在上面跑，不颠才是不正常。
回想前世回奶奶家过年的时候，村子里的路就差不多是这种——不过有一说一，汽车在这种路面跑三十码都会颠得不行。这么看来赫巴迈的避震系统其实已经很强了。
不过嘛，也不完全都是坏的体验。
他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艾奇拉·贝其隆，天从国西部大都的奴隶主，凶名远播的猩红魔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瘫在座椅上。
她的脸色是奇斯从未见过的猪肝色，眼神也失去了往常那份从容，只剩下一种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忍耐——尽管降速后的此刻没那么明显了，但由于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模样，所以奇斯还是很快就能以此倒推出她先前的状态一定是更差的。
原来她也是第一次坐这车啊，怪不得先前会说这个东西不是人坐的。哈哈哈，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是游刃有余，永远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的猩红魔女，竟然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面。
奇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没有让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可惜没有成功。
“你笑什么……”
艾奇拉的声音也是闷闷的，很符合现在的状态。
“我没笑啊。”奇斯连忙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明明就有在笑！”
“真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没用能抵抗晕车的魔法避免自己晕车呢。”
“哪有那种魔法啊——你看你就是在笑我！”
艾奇拉说到这里，似乎因为音量连续拔高，导致刚缓解一些的不适感再度回升，顿时就捂着胸口连做起深呼吸。
“哎呀，你就别激动了。”奇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着，虽然并不觉得这种做法真的能减轻她的不适感，但记忆中是这么刻画的。
“真是不公平……”艾奇拉在片刻后重新开口，声音平稳下来，“为什么你会没事？”
“我适应力强吧。”
“真的吗……”
“真的。”
当然是假的，不过是坐车的经验更多罢了。奇斯在心里偷笑着，要是艾奇拉知道这种交通工具在地球根本就是稀松平常，估计也会大跌眼镜吧。
“奴隶主大人，奇斯大人，你们还好吗？要不要再降一点速度？”
“不用了，现在已经接近最低速了，再降意义也不大。”奇斯说着，突然又带着好奇继续开口，“话说回来辛普森先生，你怎么一点也没事啊？都颠成那样了，你却还是能稳得住。”
“奇斯大人过奖了——其实这不算什么的，通过驾驶许可证考试的大家都能做到。”
“考试都有哪些项目？”
就像是在说考驾照的事一样，奇斯顿时兴致浓厚。
“首先当然就是驾驶技术啦——各种地形都要能稳住不翻车，包括急弯、陡坡、砂石路面、雨天、夜间、浓雾……每一个都要考。”辛普森如数家珍地说着，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自豪。
“像这些泥巴路引起的车辆颠簸，考试的时候可是要连续承受三个小时保持清醒才能通过的。而且考官还会特地去挑选那种更糟糕的山路，让考生以最快速度绕圈驾驶，要是车子翻了，或是中途吐了，直接淘汰。”
“……这么恐怖的吗？”奇斯听得直咂舌。
“是啊，毕竟赫巴迈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一旦出事非死即残——小人当年是以第三名的成绩通过考试的。整整八十个人参加，最后却只过了七个。”
“厉害啊……”奇斯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就辛普森说的这些考试内容，难度和考驾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嘿嘿，拿到许可证后，我就在家人的支持下跟朋友一起开了驿站，这些年虽然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幸福美满的——当然，能有这样的生活，和奴隶主大人的治理更分不开关系。”
这话转得很快，但也不难理解，毕竟他口中的奴隶主大人就坐在车上，自然是要恭维一下的。而他后半句话的语气里除去预料中的惶恐，也有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联想到艾奇拉说过蒂罗分城的酒馆侍从年薪都是王宫侍从的十倍，那么辛普森赚的钱自然只会更多。
“还有什么别的考试项目吗？”
奇斯这么问的目的，在于他也想考个证回来，然后买一辆赫巴迈用来出行，也算是弥补前世没有开过车的遗憾了。
“还有文试——要记住天从国内所有重要城市的位置，还要能画出大致的路线图。考官会随机抽取三个地点，让考生在最短的时间内规划出最佳路线——小人当时抽到的是曼康城、阿德墨城和费琼拉城。”
“……”
考证的想法在这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文试这种存在，不论在哪个世界都让他头疼。前世就不喜欢背东西的他现在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主动往那些枯燥的知识里钻，只是也确实可惜——
为什么就不能靠纯粹的实操拿证呢。
“奇斯大人，您和奴隶主大人去景河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算是吧，找个人。”
“找人？可我听说景河村那边最近的情况好像挺不寻常的。”
“怎么呢？”
“听说是有一位不得了的客人住到了那里，自那以后就再没有人灵和天从敢去骚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才有那么大的本事。”
奇斯没有接话。他找的就是那个「不得了的客人」。
“不过啊，我看这也不完全是好事。”
“这话又怎么说？”
“景河村的产酒量似乎也是从那位客人住进去后开始大量减少的，搞得曼康城一直要从外面进口酒水，不少人为此怨声载道呢。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曼康城搞酒厂生意，以前还蛮风光的，现在却是每天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噗……奇斯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像辛普森这样的平民百姓自然是不明白个中真相的，要是把导致现状的原因说出来，说住在村子里的正是帝国魔官长，他估计会立刻换一副态度吧。
不过，也确实是个问题。
魔灵庇佑下的景河村虽然可以获得安全，但代价是否能承受却又是一回事——想来不只是曼康城经济受损，景河村或许也有很大的损失。既然他们产出的酒好喝，那么维持村子运转的方法必然也和卖酒息息相关。
耶如罗长期待在那里每天几十斤的喝，到最后安全是得到保障了，村民们却估计都要喝西北风。
车辆继续前进。
大约又行驶半个时辰后，曼康城的领地石碑终于进入视野。
界碑后面是一条岔路。左侧通往城市的方向，右侧则是一条窄一些的路，沿着山脚方向蜿蜒而去。
“奴隶主大人，奇斯大人，这边就是通往景河村的山路了。后面的路会更不好走，二位可能要再多忍耐一下。”
“没事，你照常开就好。”
奇斯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立马在心中做起思想准备。
拐过弯后，赫巴迈驶入那条两面环山的路。
左边是嶙峋峭壁而右边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头顶的天空瞬间被山脊切割成一条不规则的蓝色长带。
光是看到这副景象，奇斯就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了。
果然，前轮刚越进山路，他的屁股就跟着悬空再落下。后轮进来时则又经历一次。但这还没完，后轮从石头上下来后，前轮又接替着碾上新的石头。
来来回回毫不间断。
山路，落石，泥巴，树枝，坑洼……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便是奇斯现在正经受着的事。
他闭上眼睛，想着至少让视觉不要跟着体感一同受苦。
“唔……”
身边再度响起少女罕见的低吟。
似乎听到这个声音就又不觉得那么难受——这么想是不是有些太坏了。
正准备暗笑自己还能苦中作乐的时候，车身忽然迎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