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父老！各位景河村的兄弟姐妹们！欢迎大家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聚集到这里来！”
台下响起一阵零散的掌声和笑声。
弗拉德待到声音平息，继续说下去：“今天，是我们景河村每半年一次的投壶比赛日，也是我们全村人聚在一起，一起笑一起闹的好日子！可大家也知道——对于过去的我们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因为城里的贵族老爷们总会挑这天过来打扰我们。”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不同了！米拉提维大人的到来，让我们这个传统的日子总算回归到快乐与欢庆的本质上了！”
作为村长的弗拉德，自然对台下的一张张面孔都是熟悉的。而就在半年前的今天，浮现在这些面孔上的表情还都是强颜欢笑。而今天，不管是年轻的年老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家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在听到他这句话时露出了相同的复杂——是感激，亦是庆幸。
“——没错！就在三个月前，米拉提维大人来到了我们的村子——大家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情形吗？”
响应十分迅速：
“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对！我还在田里收红薯呢，全身都淋透了！”
“我当时正在家里补衣服，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就是一个白色头发的女娃娃！”
“哈哈哈你还说人家是女娃娃！人家可是魔官长大人！”
人群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郁的温暖味道。
弗拉德也笑了——
“那一天之后，我们的村子就变了。”
“以前那些贵族老爷不只是在今天会来，而是隔三差五地就要来一趟，嘴上说着是来收酒，可实际上呢？他们口口声声说有些人家的孩子长得好，要带去城里享福可实际上呢！？”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有很多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有些年纪大的人甚至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米拉提维大人来了以后没过多久，他们也又来了一次！结果呢？哈哈哈哈！你们谁记得那个场面？”
“我记得！”一个年轻男人在人群里举着拳头喊道，“那个领头的胖老爷刚走到村口，看到米拉提维大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喝酒，然后就带着他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马车都差点翻到沟里去！”
“对对对！我看见他的帽子都飞了！”
“还有上次，有两个当官的想硬闯村口，结果还没走到牌楼下面就被米拉提维大人一个眼神吓得跪在地上，磕了十几个头才滚！脑袋都磕破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越说越起劲，到后来大家的情绪又高涨起来，纷纷用响亮的口哨声表达自己的爽快。
弗拉德又是一顿抬手，才勉强将这样的热潮压下去。
“各位，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我们可以安心地酿酒，安心地种田，安心地养孩子！不用怕半夜有人敲门，不用怕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孩子被人抱走！”
“今晚我们能毫无负担地、高高兴兴地点起篝火唱歌、跳舞、投壶——这一切，都是因为米拉提维大人在这里！”
说到这里，老村长的身体突然转至耶如罗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明明已经是高龄老人，却仍然鞠出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足可见其真挚严谨的态度。
“我弗拉德·卡希尔，代表景河村上下四百六十三口人——郑重感谢米拉提维大人！谢谢您来我们这里，谢谢您愿意庇护我们！”
台下人群紧跟弗拉德的动作齐刷刷地弯下腰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田。同时响起的还有整齐的感激：
“感谢米拉提维大人！”
奇斯因为与耶如罗坐在同一排，所以自己也被包裹进了主题为「感恩耶如罗」的洪流般的声浪当中，这让他不禁有些异样的尴尬。
耶如罗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表情是漫不经心的惬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又仿佛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底发生什么事，完全不在意村民们为什么要这样的感激她，只是在享受手头的这壶好酒和这个温暖的夜晚。
片刻后，她才抬起那只没拿酒壶的手，轻轻地在空中左右一摆。
人群的欢呼这才停止。
“快开始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比弗拉德那番由衷的致辞似乎更有力量。奇斯看到弗拉德在听见耶如罗不似催促的话语后，顿时就以「令人担忧腰会不会闪」的势头猛地直起身扳，转身面朝人群高喊：
“那么我宣布——景河村第一百三十七届投壶大赛，现在开始！”
比赛规则很简单。
弗拉德保持着洪亮的嗓门，大致讲解了一遍——
每名选手有十根投箭，投中得一分。
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最终得分最高者为胜。
若有平分则加赛一轮。
参赛者共有三十二人，年龄跨度从刚满十六的少年到满头白发的男女老者都有。
第一名参赛者走上场地，沉稳的步伐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体格。他先是在距离线外站定，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箭稍微掂了掂重量，然后抬臂、瞄准、出手——动作一气呵成。
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咚的一声落入陶壶中。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那名壮汉自己也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九支箭虽然出手也很稳，但每当壶口多出一支箭，后一支箭的命中率便必然会受到影响，因此他最后的得分只有5分。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示遗憾，只是略微有些不满，但很快这份不满就被他转化为对第二名选手的鼓励了——
是的。他下场时，还在对后一位选手送出加油。
这么看来比赛的氛围还真是轻松而友好，选手每次投进都会引来掌声和喝彩，即使是投偏了，周围的村民也不会嘲笑，反而会一边笑一边喊着「加把劲啊！下次肯定行！」这样的话。
第一轮的十个人比完，目前的最高分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拿到的——7分。他下来时，旁边的人都纷纷伸手拍他的肩膀以表认可，他则是挠着后脑勺笑得憨厚朴实。
奇斯一边看一边在心中点评。大部分人的投掷姿势都很标准，看得出是常玩的老手。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投壶这种在地球上早已被淘汰的娱乐方式，居然在这地方会被当做招牌竞赛的样子。
这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时间渐渐流逝。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奇斯在村口见过的壮汉——他叫德拉努。他刚走到投掷线，几个年轻的村民便主动鼓起掌来，似乎是在村里投壶方面颇有建树的名人。
德拉努从箱子里取出箭，同样先是掂重量。随后他眯着一只眼瞄准了好一会儿后才出手——第一支投箭划过半空，发出嗖的一声轻响精准落入壶中，连壶壁都没有蹭到一下。
空心入网啊。奇斯看到这里不禁坐得更直了一些，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投出一个空心，看来这德拉努确实有点东西。
德拉努没有急着投第二箭，而是站在原地调整姿势，方才重新取箭瞄准。第二箭出手——
依然是空心投中。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连弗拉德都在旁边用力鼓着掌大声叫好，看来老村长对德拉努挺看好的。
德拉努缓缓收回手臂，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三箭稍有偏差，不再是空心——
这十支箭最终有九支尽数入壶。
他的最后得分为9分，全场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