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并未确切且清楚地体会到魔法阵的感受，只记得艾奇拉那句口诀结束后，自己忽然间就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四肢都不属于自己。
虽然视野没有被封闭，但意识变得模糊而混乱。好在这只是一瞬的事。
大概三秒的时间过去。随着蒙住意识的尘埃消散，他发现自己竟已站在另一处地方。鼻间游走着明显的灌木丛气味，夹杂少许湿润的青草气息。这里刚刚才下过雨。
“这……就到达特领了？”
远处棕色的领地石碑与更远处汇聚起来的矮小房屋，使奇斯发出错愕又呆愣的惊叹。
“嘻，或者你可以再看看清楚？”
身边少女发出微妙的笑声。脸上是略显骄傲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奇斯此刻的反应。
“那倒不必了……我很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坏。”
惊叹并非基于怀疑，只是没想到先前一句「尽快前往」居然真能做到，而且是大大超出预期的速度。
“现在我想问的是，我们确实是通过空间魔法阵过来的对吗？”
“嗯？你没有听到最后的念诀吗？”
魔法阵·传送——
奇斯当然听到这句了。而艾奇拉的反问实际上是不合常理的，在本就实力不可思议的她看来用魔法阵或许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事实却截然不同。
魔法阵绝非魔法等级高就能用出来的东西。
制造一个魔法阵通常需要极其庞大的魔力，而且是根据魔法阵的属性选择施咒者。例如这回的空间魔法阵——
以达特领和蒂罗分城相隔400公里左右的距离，3秒时间便能传送过来的结果倒推，以第九位阶为例，这至少需要20位的空间魔法者的魔力共鸣才能做到。
虽然始源级空间魔法里也存在类似效果的魔法——圣主所用的空间移转——将奇斯直接从观众席拽到场中，以及过后自己从高台上来到场中。
抛开当时的局势不谈，空间元素历来能提供非常便利的效果。但这种魔法也有缺陷，如果超出一定距离就无法使用了。
或许更高境界的空间魔法里存在没有条件限制的升级版，可奇斯没见过所以也不能确定。
综上所述，艾奇拉以一人之力制造出空间魔法阵，即使如她所说是运用法拉塔尔石碑魔力的结果，也足够又双叒使奇斯达到难以置信的诧异程度。
知识盲区了。纯粹的知识盲区。
奇斯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思绪。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想要知道艾奇拉拥有的到底是什么天赋，而这点往往只能通过实战以及专业的仪器测试出来。
原初级精神魔法里有一招也能做到，但他目前还没到达那个境界。
从现有的情报推论，艾奇拉应该是空间元素天赋，否则没有理由可以驱动空间魔法阵。
但她先前在精神魔法上也有着相当强的表现。
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可另一方面，她说驱动成功的原因建立在对石碑魔力的运用。就算世人对法拉塔尔石碑的信息知之甚少，但她不会撒谎。
——那么问题来了。
石碑里的天然魔力难道能随艾奇拉的意志变换性质？
假设第一种情况为真，艾奇拉是能以一人之力制造并驱动魔法阵的存在，那么她的魔力已经达到不可估量的级别。至少是原初上层境界。但如果是这样似乎又没有必要用魔法阵传送了。答案不明。
若第二种情况为真，艾奇拉能熟练运用石碑魔力，根据自身意志改变魔力性质。那就并非她自己的硬实力。
那么，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好好请求的话或许她会愿意教自己运用的方法吧。
“艾奇拉。”
“怎么了？”
“事情办完以后，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石碑的魔力啊？”
“当然可以呀。”
答应的这么快而且不问缘由，难道又有什么阴谋。奇斯只能在心里这样想，表面上稍稍一愣后就立即给出接近感激涕零的兴奋反应了。
无论如何，只要她教自己就会认真学，以这具身体的才能一定很快就可以学会，然后借助石碑魔力逃离她的魔爪。
至于现在——
“走吧，我们进城。”
“嗯~”
阔别多日再次踏上达特领的格纹瓷砖地面。看着街道两端熟悉的景象，来去悠哉的行人与洋溢笑容的商贩，偶尔经过三五名嬉笑玩闹的孩童，奇斯内心不免百感交集。
突然间有种明星戴上口罩帽子出行的感觉，这是避免被认出接着就开始热情打招呼然后每一个还都要回应的平静与安宁。怎么说奇斯也是这里的最高领导人呢。
“这里跟你那比，感觉怎么样？”
选定酒馆并入住后，奇斯忽然对少女这样问，眼中冒出在旁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好胜之意。同样作为城市统治者的艾奇拉却很快明白这个提问的来由。
“剔除客观条件造成的环境差异，仅从民众的行为上判断还是不错的。大家热情洋溢，确实对生活充满希望但是——据我所知达特领的经济确实是从最近开始有好转的，以前也就是三流城镇的水准，对吗？”
后半句话使提问者有些脸红。他一时忘乎所以，竟在对达特领的经济发展提供最大帮助的少女面前得意忘形了。少女含带微笑的目光顿时就像两把利刃切割起他的骄傲。
“话说回来我是有个问题一直想弄明白来着。”
“什么呢？”
“你是怎么治理蒂罗分城的？”
这句话的音量有点低，奇斯刻意控制在只能被艾奇拉听到的范围里。
“用钱啊。”
……
真是非常具有教育意义的一句回答啊。
似乎是见奇斯有点无语，艾奇拉保持着微笑，做出延伸说明。
“——人性是金钱的玩物，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一点。而且在某种时刻某种境遇下，比起死亡人们更乐意恐惧没有希望的未来。”
“就算是这样，恕我也不能认同你这番金钱至上的理论。”
“那么，你不妨想象一下——一日三餐都要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的家庭，遭受压迫和欺负只能忍气吞声的丈夫，务工时偶尔就会受到流氓侵犯的妻子，因为营养不良而骨瘦如柴眼中无光的孩子。他们成天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破旧草房，即使如此也算拼尽全力在活着。如果你是这名丈夫，统治者突然告诉你只要献出生命便能获得一百万灵金的奖赏，此后不仅家庭无忧，并且子孙后代都能脱胎换骨，你会怎么做？”
好吧，这还真是难以抉择的事项。
按照正能量剧情发展奇斯现在当然要毫不犹豫地回答拒绝，就像他先前给出过的回答那样，无论基于怎样的情况都不能将生命与金钱划等号但是……
有句古话说得好，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
一百万灵金对寻常百姓都是拼死拼活至少三代才能触摸到的数目，而艾奇拉给到的假设条件则是连「寻常」都不及的贫民，所以谁会不愿意换呢？
“很难回答吗，奇斯。”
当然难啊。你明明都看出来了，还非要这样问，性格真恶劣啊。
“如果很难回答就算了，我也不继续举例子了——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问，也知道这个问题在你心里憋很久了。”
确实就和艾奇拉这里说的一样。猩红魔女的凶名无人不知，甚至隔三差五就会虐杀民众取乐，结果她治下的城市光景却那样和谐，实在太不科学了。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幻术呢。
“天从王宫里的最低职位是侍从，他们的最低时薪是9灵金。12小时轮班制，周休三天。算上年终奖金的半年额外薪资，年薪一共是31104灵金。王都的房价每平3000灵金，也就是说侍从工作一年可以买10平米，十年才能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而蒂罗分城里的酒馆侍从，以上有关薪资的数据是王宫侍从的十倍。”
“多……多少？”
某一瞬间，奇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外，年终奖不包含在内。”
天啊……虽然早就知道艾奇拉很有钱了，也无数次地亲眼见证并感慨过，但这家伙总能持续刷新他的认知。
所以，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及驱使下，即使民众都知道蒂罗分城是一个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随时可能被统治者带去庄园虐杀取乐的环境，也没什么不愿意接受的。
倒推分析那片和谐的光景之所以会出现，想来也是这两年的时间演化所致。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对这种现象都默认为正常的生活了。正常到和吃饭喝水一样。
可怕。太可怕了。但就算艾奇拉的做法确实有理支撑，当地的居民也无异议——总之不管怎样奇斯也都不会承认这是对的。
“是迷茫片刻后又变得坚决的眼神啊……”
艾奇拉当然关注到奇斯眼中的情绪变化了。
“但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同类喔。”
呵，怎么可能。
“你策划袭击父母那次，不是也没有把献礼团的奴隶当回事吗？他们的人头，全都在你的肩膀上挂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