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没有任何犹疑，直接在脑海里对德摩下达攻击阿丽娜的命令。
现在的德摩无法对奇斯产生任何反抗。
他缓缓转身，面朝阿丽娜的方向举起魔杖。
一团雷电球从杖尖迸射而出，直直砸向那名站在变色龙身边的女人。
然而这种伎俩对于始源级的召唤师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变色龙的舌头更快一步挡在阿丽娜身前，将雷电球拦截在空中。电光在舌面上游走两秒后消散于无形。
变色龙收回舌头，突然用粗壮的前爪在地面上拍了拍，震得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在颤动——
看得出来，舌头被雷劈的感觉并不好受。
“唉……”
叹息源自身披斗篷的女人。
“果然就是这个样子。”
被她那双看不出年龄的眼睛所注视着的正是德摩·西里，奇斯从这道眼神当中看出些许的遗憾和无奈。
“德摩啊德摩，你这个人就是刚愎自用。早说过你不是奇斯的对手。这不仅仅是元素天赋的差距，更是位阶上的差距啊。对方可以犯无数次错，但只要成功一次，你就会变为傀儡。”
奇斯听着这些话，心中关乎胜利的喜悦也被渐渐冲淡，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第九位阶的风雷双元素魔法者，拥有增幅魔杖，能在始源级的精神魔法者面前坚持那么久——德摩·西里无疑算是很强了。
可惜在这个魔法世界里，位阶的差距是任何技巧都无法弥补的天堑。虽然不知道德摩平日里在王都是怎样过的，但从他先前说的那番想证明自己的话中不难看出，兴许是经常因为元素天赋的差异而受挫吧。
扭曲的自尊心让他早就决定好要单挑奇斯，却又碍于人灵帝的任务而更为扭曲地默许白翼岚鸟的从旁协助，最终等待他的却仍是失败。
说实话，有点可悲。
奇斯正在为德摩如今的下场而感叹，阿丽娜却突然做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艾奇拉除外——都震惊无比的事。
白翼岚鸟突然朝德摩俯冲。
巨大的双翼收拢在身体两侧，如同一枚炮弹般高速下坠。
锋利的鹰爪直直朝德摩的脖子掠去。
德摩没有躲。并非因为不想躲，而是因为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没反应过来的其实是他的操纵者，也就是奇斯·萨克本人。
鹰爪划破德摩的脖子，伤口从左侧颈动脉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
德摩的身体在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所造就的背景下晃了晃，然后就像是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般直直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至此——
德摩·西里，第九位阶风雷双元素魔法者，人灵帝派遣达特领的亲卫，死亡。
那边观战的奥萨和赛里斯被这一幕吓得直接抱在一起。奥萨的裤子都湿了，赛里斯的脸色亦是白得像纸，两个人顿时如同两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
奇斯瞪大眼睛。
“你居然杀了你的同伴！”
虽然德摩今晚必死无疑，但死的方法和奇斯所想有很大出入。
“同伴？”
阿丽娜无所谓地摇摇头，那张耐看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反正都是你的傀儡了，不趁现在杀掉，难道等着给我添麻烦吗？”
奇斯没有回话。因为她说的有道理。
傀儡大师一旦成功，除非是施咒者本人解除，又或者是级别更高于始源级的精神魔法者强行破解，再就是用传说级的魔法道具硬解——除这三种方法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以摆脱控制。
第一种，奇斯肯定不会解除。
第二种，高于始源级的便是原初级和混沌级的精神魔法者——原初境界的魔法者是国家绝对的秘密武器，根本不会对外公开，尽管如此也一定是屈指可数，而且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混沌境界就更不必废话，历史以来全世界有没有一个都难说。
第三种也十分遥远，史诗级的魔法道具都是稀有物件，而史诗以上的传说级——虽然人灵帝肯定是有，但有也不会用在这次对他的抓捕行动上。
所以从结果上看，被傀儡大师控制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个死人。尽管意识还在，但他的人生已然变成施咒者的所有物。
阿丽娜杀掉德摩，只是提前结束这个过程。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
德摩已死，剩下的敌人是阿丽娜——始源下层的召唤师，召唤物有白翼岚鸟和变色龙。
奇斯又把目光投向艾奇拉。她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不，是比先前更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搞不懂这个猩红魔女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余力去猜测。
总而言之——
无论再怎么不情愿，现在也得亲自去面对天敌了。
精神魔法者几乎没有任何能对召唤师本体造成直接伤害的手段——因为精神魔法可以被召唤物阻挡。路尼亚斯之刃尽管失去魔力却也仍旧削铁如泥，但近身战面对变色龙和白翼岚鸟那样的庞然大物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然而最奇怪的还是另外那六个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九阶魔法者，要说先前他们不露面是为等待时机还能理解，现在德摩都死了，他们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结界被破是超出预期的发展所以害怕到真的逃走了——奇斯很想这样思考，却始终不敢真的那么去做。
因为结界被破，所以各自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魔力反冲而暂时在调养。这倒是有可能的。但也不至于调养这么久还没调到可以再次参战的程度吧。
“来吧，奇斯·萨克，我们去庭院里。”阿丽娜突然这么说，像是在邀请他参加茶会。
她已经站回到变色龙身上。
变色龙那对凸出的眼睛一左一右地转动着，舌头正把德摩的那根史诗级魔杖卷起来送到背上的主人手里。
大厅的空间有限，变色龙和白翼岚鸟都需要足够的空间来充分发挥机动性，狭窄的室内反而会限制它们的行动——
去庭院打对她是有利的，可以让她更从容地调度召唤物。
奇斯正准备出言拒绝，却是听到阿丽娜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不介意这栋漂亮的房子被毁掉，那在这里打也可以。”
好吧。她说的对。
奇斯环顾四周——大厅的墙壁和地面到处是雷劈电打的可怕痕迹，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何时已是歪歪斜斜地挂在那，似乎拿颗石头往上面轻轻砸一下就会坠落。
如果阿丽娜认真起来和他打一场，这栋楼恐怕真的会被拆掉。那样一来，还在楼里面的卫兵们就都会死掉。
“行。”
奇斯点头，跟着阿丽娜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月光正把地上那滩血照得发亮——
不久前还自信满满说着要活捉他的男人，此刻却如此安静地躺在血泊中，脸上保持着茫然与呆滞，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会死这件事全然不觉。
奇斯心中突然有些唏嘘。德摩该死，因为他的干预阿什莉才会备受折辱。所谓唏嘘绝非出于同情或怜悯。
奥萨和赛里斯似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就被吓瘫了——可奥萨怎么说都在达特领担任过很长时间的领主，胆子居然会这样小。不过细细推敲一下的话就也不疑惑了。
大概这就是人灵贵族的悲哀吧，因为一直养尊处优，要求从来都会被实现，认为战斗和死亡什么的跟他们不可能扯上关系，所以才会这么草包这么胆小。
奇斯忽然想到学校不允许培养学生实战能力的问题，现在看来，这条规定背后或许还有着人灵帝更为深层的考量。
“奥萨。”
奇斯并没有用很大的声音说话，但老头听到后仍是浑身猛地一颤。
“我的盒子在你身上吗？”
奥萨颤抖着点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魔力封锁的盒子。
奇斯拿过盒子放进衣服的内兜，迈步走出大门。至于这两人的性命倒不急着取，等打赢阿丽娜回来再杀也不迟。如果打不赢，那现在取走也没意义。
皎洁的银白色光芒毫无阻碍地铺满着这座庭院，把每一片草叶都照得发亮。
远处的假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喷泉池里的水反射着夜晚独有的粼粼波光如梦如幻。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这里是奇斯曾经每天早晨训话的地方，是站在阳台上喊「各位工作加油」的地方。
那样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
而现在，这里即将成为战场。
阿丽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奇斯。脚下那头墨绿色的巨兽趴在地上，粗壮的四肢支撑着沉重的身体，琥珀色的眼睛尽显诡谲。
白翼岚鸟则悬浮在阿丽娜的头顶，爪子上还沾着德摩的血。犀利的鹰眼盯着奇斯，让他浑身不自在。
艾奇拉……这位女士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把椅子，正坐在主楼门口旁的绿植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
看到奇斯回头，她兴趣盎然地用嘴型送来两个字——
加油。
仿佛对奇斯而言的生死大战，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试。
“呼……”
奇斯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面向阿丽娜。
这是一场与天敌之间的战斗。虽然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碰上，却没想到会这么早。
无所谓了。
多想无益。
战便战吧。
奇斯握紧手中的路尼亚斯之刃，目光从阿丽娜身上移到变色龙身上，从变色龙移到白翼岚鸟身上，最后又回到阿丽娜身上。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