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话音刚落,视野里便只剩下那条飞速袭来的舌头。
暗红色的肉质长鞭瞬间近在咫尺。他双脚猛地向前一蹬,利用反作用力使身躯向后弹去。舌尖擦过他的胸口,在衣料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腥臭的气味顿时直冲鼻腔。
真恶心啊。好险。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左侧便传来熟悉的呼啸声——
那只该死的大鸟又扇翅膀了。
奇斯不用回头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风沙会带着精准的预判打向他即将落地的位置令他丢失视野,接着那只变色龙就会趁他被致盲的间隙完成捕捉。
尽管已经推测出阿丽娜的战术,偏偏身体却还在空中无处借力。
这种情况下想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减小受击面积,先把眼睛护住再说。
想到这里奇斯猛地低头,把下巴尽可能往锁骨方向压,同时双手交叠盖住双眼——
风沙如期而至。
针扎般的痛觉再度出现。好在是还能忍受的程度。
最重要的在于眼睛保住了。
也是在这时,奇斯才意识到阿丽娜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剥夺他的视野,而是借助风沙迷眼的这个意图迫使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一点上面。如此一来,就会疏忽来自后方的攻击——
是的,那条刚刚擦过他胸口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身后。
“什——”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只觉得腰间猛然一紧,接着腾空而起。地面在脚下迅速远去,视野中尽是天旋地转的光景。
奇斯被变色龙举到空中。
盈着粘液的长舌在他腰上缠绕两圈后越收越紧,这股巨大的力量不像是单纯的生物肌肉收缩,更像是被一条巨蟒慢慢勒紧身躯的感觉。
奇斯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在向内挤压,肺里的空气也在被一丝丝地挤出来。想咳嗽却咳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堵住。这分明就是窒息的前兆。
阿丽娜的目的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让他失去意识。
变色龙的舌头还在收紧。
奇斯的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视野的边缘逐渐模糊。这是大脑缺氧的信号。如果不尽快挣脱,再过十几秒他就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嘴巴虽然还张着却是再也吸不进任何空气。
冷静。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喊。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得做点什么——
奇斯强行克服窒息感所带来的无力,将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抬起。只要一刀,一刀把舌头割开,他就能脱身。
可变色龙似乎早就防着这一手。就在刀尖即将触及那条暗红色的肉质表面时,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摇晃——变色龙在疯狂甩动舌头,上下左右前后——奇斯顿时只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一个失控的滚筒当中,身体随着这股蛮横的力量不断在空中翻滚。
匕首一次次与舌头擦过,却始终无法刺中目标。
“你可不要小瞧人啊。”
阿丽娜的冷笑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既然已经知道你那把匕首的厉害了,我这变色龙的舌头当然也是抗不住的——但可别以为会轻易让你碰到。”
虽然这番话他听得也是稀稀拉拉的,但大体意思就是这样,并且说得也没错——就算武器削铁如泥又如何,劈不到的情况下仍然只是废铁。
会就被这样打败吗……天敌不愧是天敌。
可奇斯不愿放弃。他还在思考对策。
就在这即将窒息的时刻——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为什么要执着于在摇晃的状态下刺中目标?
如果换一种攻击方式,换一个目标——
目光移向变色龙的本体。
那么庞大的体型,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身体在摇晃——
把匕首扔过去的话,大概率能命中。
可问题是,这把匕首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万一没扔中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只是在等死而已。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奇斯拿出超人般的意志,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匕首朝变色龙所在的方位用力掷出。
“伏度!闪开!”
这是阿丽娜的喊叫。
变色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它的四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朝旁边跳开。
可它的体型实在太大,就算反应快,速度跟不上也是白搭。
匕首成功擦过它的左前臂,在密集的鳞片上拉出一道血口。
“嘶——!”
变色龙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舌头因为吃痛而本能地松开。
奇斯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翻滚两圈后勉强稳住。
新鲜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肺部,就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岸。低头后的视野里是已然变成紫红色的腰间勒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刚刚被舌头缠住的过程里,和德摩战斗时所受的旧伤也已变得更加严重。
可他突然有些想笑——
曾几何时高贵的人灵公爵之子也会受到这种待遇,这回算是把十几年来的苦一次性吃足了。
他抬起头,往阿丽娜的方向递去视线。
被阿丽娜叫做伏度的变色龙正在低头舔舐自己前臂上的伤口。长长的舌头在鳞片上缓缓滑动着,把渗出的血液一点点地卷进嘴里。
阿丽娜的眼神沉下,表情也掺杂上一丝阴狠。
“自从晋升为始源境界以后,伏度就再也没有流过血了。”
“那可真不好意思——”奇斯的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可能是你过去遇到的对手都太弱了。”
这话听起来自然是很酷的,前提是说话的人不会后悔。
奇斯刚把话说完就后悔了。
他在心底狠狠骂自己是白痴,这种时候激怒敌人有什么好处?还是个天敌级别的敌人。
可话已经说出,不可能再收回来。
奇斯当然不会知道阿丽娜那句话纯粹只是自我感叹,尽管看到自己的召唤物受伤流血心里肯定还是不舒服的,但奇斯这么一讲,不舒服必然就会转化为生气了。
“梅乐。”
回应她这声称呼的是一声高亢的啼鸣。
白翼岚鸟展开那对漂亮华丽的白色翅膀,接近四米的翼展顿时就将月光遮住大半,使得地面上那些原本可以被月光照到的花草尽数陷入阴影当中。
它没有像先前那样扇动翅膀制造风沙,而是收拢双翼朝奇斯俯冲过来。利爪直指头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