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两下，陆安鸣有点不习惯，因为消息没有直接在脑海里跳出来，所以等震到第三下他才想起来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来自一个才换过头像的号，头像是条盘着尾巴的小红龙。
“我叫明烛，没有姓，就叫明烛。”
陆安鸣打了行字回过去：“好的，那你的小名能叫小红吗？”
“真无聊。”
“好吧，其实我觉得叫你小明也可以。”陆安鸣还在遗憾他精心起的名字。
“我键盘好了，什么时候上线？”红龙直接忽略着他的遗憾。
陆安鸣忍不住打了一句：“你不是不爱玩吗？”
“要你管。”
上回她还嫌弃他整天就玩这个，转头还因为被封号就一怒之下拍碎了键盘，如今倒催着他上线了。龙的心思，是有史以来就无法揣测的东西，陆安鸣索性也不再多想。
明烛这名字听着不像龙族真名，倒像是她费了心思琢磨出来的，偏又倔着不肯带个姓。龙族过日子不讲究这个，名字能记住人就行，她肯挑个寻常名字来用，有点像是真打算在人堆里待下去了。他本想问问是谁起的，转念一想，龙肯用一个名字就不错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今天下午有点事，可能玩不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再说。”
对面没再回，大概是把这句推脱，和那声“小明”，一起记在小本本上了。
放下手机，陆安鸣往椅背上靠去，把下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实他本来没什么安排，倒先想着唐悦今天会不会有事来找他。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应该不会，她今天应该会和老妈她们大逛特逛。
既然无事，整天闲在家里不是办法，异事部的工作反正迟早要开始，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车子拐进龙子湖景区，在一条林荫路上停下来，前面露出一角灰瓦飞檐。山门半掩，古银杏的浓荫在风里沙沙响，蝉声一阵高过一阵。陆安鸣看着那座熟悉到过分的寺院，愣了一下：“不会有这么巧吧？”
方简熄了火，笑着答：“异事部在这里没有办事处，只是我们给您安排的那位师父，目前刚好住在这儿。”
陆安鸣没接话，墨林寺这地方他不是头一回来，上回来这里看银杏，唐悦就说过遇见一位熟人，是位姐姐，为人利落干练，看着就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当时只当是老大家里安排照顾她的人，没往异事部上想。如今方简一句“刚好”，他心里就有了强烈的预感。
“可是那位，不是滨海人吗？”他说，“好端端，把人从滨海调到安洲来？”
方简答得轻描淡写：“工作上的调动，当然是根据实际需要来。我的想法是，未来两年，这位可以以市二中实习教师的身份，配合您的工作。”
这么一来，两个人几乎天天要打照面，那碰上老大不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陆安鸣开口时，连自己都听出话里那点没来由的抗拒：“能不能换一个，她不应该还带着一位吗？”
方简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当真被问住了：“您说什么？这位手底下是没有带过新人的。”
陆安鸣不说话了，方简这话说得让人分不清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听不懂。
这世上跟“刚好”沾边的事，落在别人身上是巧，落在他身上，他就不敢信那是巧了。
尤其是这件事还和殿下有关系。
殿下一直没什么动作，最出格的一次，也不过是借了影相，去梦中见了唐悦一面。可她越是这样安静，他越不信她会一直睡下去。她亲口说过，蝴蝶扇一下翅膀，就能在很远的地方卷起一场风暴，所以她不会轻易相信有什么事情是必然和应该发生的。
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促成事件的发生。
他比谁都清楚，殿下的安静，从来不等于收手。棋盘上最叫人睡不着的，往往就是那颗迟迟没落下来的子。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爽朗清脆的“部长！”
方简回头，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来人走路带风，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手里攥着一罐开过的可乐，几步就走到跟前，显然跟方简熟得不能再熟。方简也不绕弯子，把话头一带：“正好，你带的那位学生也到了，陆安鸣。”
李欣刚把那口可乐灌进嘴里，闻言“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她抹了把嘴，也不嫌狼狈，围着陆安鸣绕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末了停在他面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就是陆安鸣？”
陆安鸣点点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两辈子都用这一个名字，没什么好躲的。
李欣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怎么越看越像一位故人，偏偏一时想不起像谁，大约好看的人都生得差不多，天生一副叫人眼熟的脸。
面前这少年身形单薄，眉眼清俊，安安静静站在那，半点练家子的模样也没有，像个头回来上香迷了路的香客。要不是方简亲口说，她怎么也不信，这么个人能放倒她的小弟。
“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你了。”她拖长了调子，“听说你几年前，把我小弟给打了？”
陆安鸣认真地想了想，愣是没想起她指的是哪位，只好开口问道：“你小弟是谁？”
“那你别管了。”李欣摆摆手，笑着，“反正是个手下败将，不值一提。我就想知道，你现在水平怎么样。想让我收你当徒弟，总得有点真本事才行。”
陆安鸣没急着应，也没急着否认，只是说：“可以，有具体的考核方法吗？”
李欣一听这话倒来了精神，把喝空了的可乐罐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说道：“等我想好了再说。急什么，你人又跑不了。”
方简在一旁笑而不语，始终没点破眼前这位学生到底是谁，倒像是真等着看一场好戏。
陆安鸣看看她，又看看方简，忽然觉得，这“实习”大概不是那种走个过场的实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