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不如先打一场吧，我们去后山练一下。”
几人来到后山的一片空地上，李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护腕，缠到手腕。
做完准备工作后，李欣向方简凑过来压着声问：“部长，我认真打，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有事。”
陆安鸣自始至终没有公开过自己的天道代理人身份，所以按照约定俗成，方简依旧是异事部名誉部长。
得到部长点头，李欣也不多话，探步就上，伸手来拿他手腕。陆安鸣抬手让她拿住，翻腕一旋，从她锁势里滑脱出去，人往左让出半步。李欣咦了一声，肘底跟进，顶向他腰侧，他侧身堪堪让过，又退半步。她连换三套拿法，全在最后半步上落空，眉头渐渐拧起来。
她不信邪，脚下变快，拳拳压着中线往前欺，陆安鸣脚下不乱，只守不攻，每一招都刚好错着一寸。
李欣越打越冷静，她摔过不少练家子，到这份上早看明白了，这小子身上功夫防得滴水不漏，压根探不着底。她心里啧了一声，收势退开。
“行了，拳脚底子这么好，小宪子输在你手上一点都不冤。”她把护腕解下来，活动两下手腕，“部长从哪找出你这么个苗子？”
李欣也没有追问的打算，只是感慨凌儿吃的真好，“这份工作光会打架可不够，先说好，前两年不会让你出外勤实习，你还要学很多东西，要是坚持不下来，就早点说，别浪费时间，怎么样？能接受吗？”
“可以。”
“那先叫声师父听听。”
“师父。”
方简看陆安鸣一点也不介意，有些心虚，借口有事匆匆驱车离开。
送走部长后，李欣带陆安鸣进了后殿，穿过一道短廊，拐到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屋里没什么陈设，窗下摆着几个旧蒲团，是寺里僧人起坐的地方。李欣说跟住持打过招呼，在后殿选了个办公场所。
“往后每天下午这个点来，别迟到，迟到扣工资。”李欣扒着门框交代。
陆安鸣走进后发现是一间厢房，大半个屋子让柜子和箱子占着，窗一关，灯一亮，是个仓库兼办公室的模样。
这还是李欣今天辛苦打扫的结果，本来以为能放几天假，结果派过来还得干活。
李欣从柜里抽出一沓旧档案丢在桌上：“安洲这几年的卷宗，你有空翻翻。这边的案子家长里短偏多，闹得凶的多半是误会。真遇上危险作战的任务，放心，轮不到你上。”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丑话说前头，很多异常的东西超出你的想象，所以往后的修行，脑子放活一点，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走到墙角，拖出一只铁皮面的黑箱子，边角磨得发白。咔嗒一声掀开盖，里面码得整齐，一套耳机模样的通信装置，一副护目镜，一把黑沉沉的手枪，还有一个手电筒模样的物件。
“都是出门要用的家伙，防身用的。”李欣一样样点过去，“通信走部里的频段，外头信号到不了的地方得靠它；护目镜很有用，你戴两天就明白，术法很多时候只能靠眼睛看。”她说着，把枪和那支“手电筒”先搁到一边，探手往箱底夹层里摸，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
黄纸摊开，是一张符，陆安鸣认出是一张弱化过的爆裂符箓。
李欣又从夹层里带出几张，引天雷的、喷火光的，还有两张他多看了两眼，像是放闪光和烟幕的。她把符码成一排：“这些你认识多少？”
陆安鸣目光扫过，这些符纸纹路稳妥，朱砂均匀，笔笔收得干净，是老师傅的手笔，但是有些改动，整体威力弱了很多。那张最能炸的符顶了天炸碎一面钢筋混凝土墙体，余下那些放出来，陆安鸣觉得最多只能拿来当烟花。
“离火、裂空，只认识这两个。”别的符已经被改成不成样子了。
“学过就行，这些符有个好，引那点子灵气的时候只做个兆头，天道很难发觉，想打断更是没门儿。”
他张了张嘴，差点问了一句天道打断这个干什么？这些符是留着变戏法用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头一回见面讲这些貌似不太礼貌。
李欣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开了口：“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是倾向敬天，还是窃天。”
陆安鸣头一回听见这两个词。
“反正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死，有这股力量，你就得拿来用，用的时候也不要管那些弯弯绕绕的步骤，不然真到关键时候，你与其等术法完美的施展，还不如求天雷早点落下来。”
“敬天，窃天，是什么东西？”
李欣一听他不懂这些，干脆答得含糊：“部长没跟你说过？部里主要就两种人，一种是神棍，一种反神棍。这帮人对超自然的力量想法太多，我讲不清楚，也不想掺和。你要是也不懂，平时别搭理他们，该使的正常使。”
“用这些东西，很少挨天雷，你也别怕，需要用的时候别含糊。”李欣说完，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但还是补了句，“不过你也不用紧张，年轻人胆子放大一点。”
陆安鸣有些意外他们不怕天雷，很快又意识到这个世界不需要担心道途的问题。他接着把目光落到那把手枪上，问道：“这个枪是真的？”
“当然真的。”李欣把枪抄起来掂了掂，“枪这东西，单兵武器里算是头一份，比符纸好用。不靠灵气，不惹眼，一发一个响。”
她又说：“过两天我带你找个靶场练练手，军事理论你也得补一补。现在好用的家伙多了，催泪的、电击的，你眼前这个就当个手电。”她举起那支“手电筒”，“部里还收着几件激光类的，还在研发，往后兴许能随身带着用。”
她话锋一转：“我们这行最值钱的是反应速度，异常现象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几乎没法稳定复现，就算你灵感好，看得到术法路径，由于复现不了逆向回路，也基本上抓不到人。”
李欣说到这里，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看过《走进科学》吗？”
陆安鸣点了头，他对这节目印象太深了。小时候每到播那个的钟点，老爸雷打不动把电视调过去，坐沙发上等着他。他那时真信节目里的事情，每回都端端正正看完，结果每回都是逗人玩的。
陆笠那时就爱看他守着电视认真看完半小时，末了满脸大失所望的模样，还经常摸头嘲笑儿子，“这你都信？”
“看过。”陆安鸣补了句，“我爸爱看，我不爱看。”
李欣抬手拍了下他肩膀：“看过就行，记住我们的案子，多数结果和那个差不多。”
她又认真道：“不过话说回来，多数归多数。有的时候，我们也是真能当面撞上异常现象的，真撞上了，别的规矩都放一边，干这行目标只有两条：第一，想办法，把它处理成正常现象，最重要的就是要疏散目击人员，然后才是解除异常现象，这个也是你后面主要要学的部分。”
“第二，处理不了的，就想尽一切办法撤退。”
陆安鸣注意到李欣耳后的伤疤，和那一双曾经被做成子弹的耳环，联想到刚刚交手时，她身体里的暗伤，心想：师父，你是没撤成功，还是没想过第二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