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还很漫长,陆安鸣感到难以言喻的轻松。道心闭关以后,现在的他颇有一种天地安危两不知的潇洒。
但是一想到这种安稳的背后,也有殿下的操刀,他心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唐悦大致看完了邮件的内容,总结说:“似乎是一种低武世界的设定呢。”
陆安鸣深以为然,“这个世界灵气浓度之低,是不太可能有比较完备的功法了。”
类似于文明演化中的地理决定论,北美大陆就可能仅仅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大型动物可供驯化,以及可供开采浅层金属矿物,导致文明只能一直徘徊在石头上雕画,这个世界兼有天地失衡和灵气惩罚,大概也是同样的困境。
“那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唐悦抛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陆安鸣想了想,诚实地说,“这似乎很难算是一件好事?位于悬崖之上的安稳,是很容易破碎的。”
“总有一些天外来客虎视眈眈?”唐悦笑道。
“我也说不好,毕竟这个世界是有无上大道镇守的。”陆安鸣挠挠头,接着说,“但天道并不排斥天外来客,最多要求他们遵守天地失衡的原则。”
剑仙大人说这话时没有考虑到自己,虽然严谨点的说,天道确实没有要求他遵守规则。
“原来如此,可是修仙世界也有大量资质平庸的普通人吧?你觉得他们会喜欢这种几乎没有灵气的世界吗?”
“这个……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吧?毕竟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有趣的游戏和小说。但是反过来说,就像很多人喜欢看修仙小说一样,他们难道不会向往修仙世界吗?”
说起来像是围城一般。
回答完的陆安鸣下意识想起了殿下的说法,于是开口道:“不管是帝国境内还是境外,大宗派还是小宗门,大多数人被测出灵根后,几乎只有修炼一条路可选,因为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得道升仙就是唯一的正途。”
“这样吗?”唐悦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陆安鸣疑惑地问道:“小悦姐你在说什么?”
“一个灵气充沛的世界,有着极其夸张的生命力,但依旧走不出穷尽的想象力。”唐悦不知怎么有感而发。
陆安鸣似乎听懂了一部分,开口说道:“人不能想象没见过的东西,但见过的东西也未必能助长人们的想象力。”
唐悦听到这句话,想自己早该知道的,陆安鸣的道心并不仅仅是一种天分,而是有人刻意训练过的。
“陆安鸣,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的一辈子很短?”唐悦把喝完的水瓶递过去,陆安鸣下意识地接过拿在手里。
“还好吧,大多数人都能活到七八十岁。”
“修仙世界的人均预期寿命会有七八十吗?”
陆安鸣没有看过帝国官方的档案,但就他的所见所闻来说,这个数字恐怕不会很高。
蝼蚁-道友-前辈三境的划分是有着坚实的现实基础,胜则反攻倒算,败则怀恨在心,这类心态在修仙界普遍存在。
加上这些人形自走核弹经常性走哪哪炸,普通人哪有好日子过。
看到陆安鸣摇头,唐悦继续说道:“在博弈中,如果仅有一次交易机会,那么背叛就是收益最大的行为。”
毕竟修仙界有万魂幡这种斩断因果的大杀器,可以让任何交易变为一次**易。
“帝国境内也是有相对安全的交易场所,不至于做得那么绝。”陆安鸣不明白唐悦为什么说起交易的事,只当是闲聊。
“比如说天枢商会?旧四法讲财侣法地,新四法讲念法道体,两者都很强调功法的作用。但功法对不同的修炼体系、修炼阶段都有不同作用,这就意味着修仙者之间存在充分的交易需求,这也是天枢商会数次动荡却屹立不倒的理由。”
唐悦进一步分析道:“安全是安全,但这是垄断生意,垄断意味着高抽成,更不要说天枢商会有独特的探知手段,很清楚每种功法对不同的人有多大的价值。”
这是一个单向透明的市场。
“我想帝国也会有充足的理由关注这个商会。”
唐悦刚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娇嗔,随后是“啪嗒”一声,听起来是有人刚刚跌落在后方的青石板上。
“小悦悦,你可猜对了,商会那帮人,简直是天杀的黑心肝。”
等到两人回头,却见一位亭亭玉立的仙子站在身后,身着一袭汉服襦裙,发髻鬓云,肤若凝脂,赤足木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困意。
唐悦怔了一瞬,随即轻声询问道:“这位是世心姐姐吧?”
“百闻不如一见,小悦悦果然生得七窍玲珑心。”世心变出蒲扇,遮在脸前,笑着回应道。
陆安鸣见两人似乎又是一副熟悉的模样,心想看来不用自己介绍了。
继而又觉得眼熟,感觉这场景前几天好像才刚刚见过。
怎么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互相认识,难道只有自己是那个陌生人吗?
“世心姐过奖了,只是爱耍一些小聪明罢了。”唐悦谦虚道。
世心摆出一副熟络的模样,挽起唐悦的手臂,说道:“以前献法找商会,但凡认定是越阶功法,就会打定你用不上,转手就是收 9 成以上的手续费。要是超时卖不出去,还要加码保管费,这笔钱也就是仙盟的子弟可以免掉。”
“买功法就更夸张了,一旦被他们看出来你非这个功法不可,那他们更是会坐地起价,吃定你乾坤袋里的最后一个子。”
“所以陆安鸣这么幸运,有这样一位姐姐。当年也是多亏您出手帮陆安鸣谈判,才让他顺利拿到了墨云剑谱。”唐悦笑着回应道。
“没办法嘛,就这么一个弟弟,还嘴笨、不会说话。不过人家也是看在他前途光明的面子上,也不全是我的功劳。”纵使千年的狐狸,也难逃小丫头的套路。
唐悦猜世心的突然出现是为了阻止自己进一步的推测,这反而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新法革旧法的命,果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