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认知因果链被习惯性断裂,具体做法就是剥离围绕着事件的种种念头,陆安鸣的道心最擅长做这个,因为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让事件归事件,念头归念头。
所以他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用搜魂术了。
他试图将断裂的因果重新连接,然而,记忆的碎片却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越是用力拼凑,越是难以成形。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思绪在断裂的因果间飘荡。
等等,陆安鸣想到了第一步,先按时间做一下排序。
三月一日,唐悦首次成功在人群中捕捉到陆安鸣,道心记录了视线。
三月三日,唐悦和往常一样蹲守在东城小学门口,没有正面遇到陆安鸣,道心记录了位置。
期间多次偶遇,不再赘述。
三月九日,安州市连环交通事故仅七人轻伤,唐悦在事故现场附近出现,道心记录了异常的灵气波动。
四月一日,上午唐悦在小巷里被围,陆安鸣解救了她,道心读到了敌意,未明确目标。
停,这一条有问题,陆安鸣看着画面,注意到唐悦浅棕色的瞳孔,尝试越过画面介入,以期得到更多信息。
道心阻止了他,介入忆境有产生执念的风险。
“你怎么在这里啊?”
“真巧,又碰到你了,陆安鸣。”
“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你怎么又走神了?”
“你真有意思……”
这句话后面是什么?唐悦没有明确说出来,因为陆安鸣用搜魂术打断了她。
是恐惧,陆安鸣想起来了,道心承受到了滔天般的怒海,疯狂报警。
敌意捕捉来自眼前的小女孩,所以陆安鸣开了搜魂术。
搜魂发现神识未开,先天道体,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唐悦神魂受损倒在一旁,瞳孔慢慢泛出一圈蓝光。
识海外逸,受损处被自然修复。
送回家的半途中唐悦醒来。
“我……我怎么在这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安鸣你你……为什么抱着我,姐姐说女孩子不能随便让人抱,你…快放我下来。”
“疼死我了,你怎么直接放手。”
“那边有人来了,是刚刚那群人,他们又找人了,我们快跑吧。”
“你怎么还在耍帅,快走啊。”
陆安鸣摆开架势,对方是练过体术,敌意很明显,这人怎么还在和别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切磋交流而已,为什么要未战先怯。
陆安鸣并不关心他们在交流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回应挑战。
道心在每一个回合的击打前收敛剑气,以防出现人命。
交手结果无须赘述。
他们走了。
为什么敌意还在?陆安鸣回头锁敌,看向唐悦。
是你吗?
“你怎么看着……我。”
“不是……不是我,哇呜呜呜呜……还不是因为你总是…爱答不理,我……就是想你多陪我玩一会……”
后面是一长串的抽泣声。
陆安鸣醒来了,双手抱头揉搓,“怎么这么重要的事被剪断因果链,怎么光记得打架了。”
脑袋空空,于是陆安鸣只好起身洗漱,后面打算找唐悦确认一下,她记忆力那么好,肯定知道前因后果。
洗漱完回到房间,推开窗,热浪扑面而来,烈阳当空,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仍旧没有任何灼热感。
37度的大热天,正常人会觉得热,会出汗,湿度很高,皮肤应当有黏腻感,但陆安鸣的身体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不适。
更准确的说法,是抵抗外界的一切不适。
又是一天最难的时候,陆安鸣心想,家周边的外卖全是预制菜,吃哪家未必有区别,说不定点到最后还是一家供应商,一条供应链出来的。
食堂的饭固然难吃,但基本上是锅里烧出来的。
还是得出门吃饭。
在逍遥宗时吃清食练气通脉,合道养生,后来到了可以餐风饮露的级别,已经可以不忌凡食,但习惯还是留了下来。
没想到在这里“坐牢”十五载,竟让他对凡食产生了些许贪念。
他又想起了面条,“小长安,在我老家,过生日要吃长寿面哦。”
那天的她本来就不正常,陆安鸣几乎没见过她撒娇。
但是人家勾勾手,自己就放下戒备了。
碎星关之战那天是她的生日,面条里下了蛊,行宫里布了四象潮汐阵,当碎星关运行到星落天枢位时,阵法启动了。
后面的事便是无法阻挡,即便蛊很快失效,也给四象潮汐阵也拖到了足够的时间。
陆安鸣尝试拘魂留念,没能成功。
后来只能动用道体化炁,以至于修为尽失。
道心曾经质疑过,把她救回来只是将她推进某种意义上的无间地狱。
也许自己还是有恨意,也许道心里冻结了答案,陆安鸣无法否认质疑,也不想去道心里找当初的那个念头。
他宁愿相信是她的幻术奏效了,所以自己不惜一切代价。
也许人真的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道体可以联系一个修行者的全部修为对吧?”唐悦微微侧头,提问道。
“嗯,所以道体一炁是修仙者最珍贵的东西,化炁是一种损耗极高的功法,不是最后关头没人会用的。”
“化炁有什么后遗症吗?”
林双犹豫思考了半天,才回道:“普通修仙者会直接变成废人。”
“那陆安鸣呢?据我所知化炁应该发生在碎星关一战之前。”
“师父他不一样,我也说不清,如果是师父化炁……”
林双顿了顿,看向小红继续解释道:“人族第一流修行者化炁,没记错的话只在对战五龙时发生过,恐怕只有龙族才有相关记载。”
“真身才有完整记忆。”小红坐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只是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两人的思路。“另外我不记得战后的事。”
“也是,你被放逐了。”林双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随后给了小红一个嘲讽的眼神。
红龙一把转过去,趴在唐悦肩头,压根没理她。
唐悦想起了另一件事,开口道:“化炁会影响道心吗?”
“师父的道心本来就特殊,毕竟是天机阁‘剑心通明’批语的拥有者,再加上现在师父修为比肩大道……我猜应该没有太深的影响。”林双有些局促不安,摆着手说道:“当然碎星关之战我不在场,很多消息都是事后看到的。”
“其实有一个方向,不管怎么说还有一位当事人。”唐悦说得轻巧,林双完全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