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少爷
敬启:
少爷,多日不见,不知您可否一切安好?老爷并没有赶走我,二少爷也好心地允许我留在原来的住处了。不过,老爷好像很担心您的去向,派了好多人去找您,不过请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少爷,您在那边的生活还好吗?记得早上起来一定要吃饭,您自幼就气血不足,还有些脾胃上的病害。再就是,请您务必注意休息,一个人的生活不比有人照顾您,请您务必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大少爷他派人去追杀你了,请您务必要小心行事,他说,一旦发现你,就要就地把你处死。
少爷,这边的消息我会及时告诉您的,您也要多给我来信啊。“
我阅读着这张满是折痕的信,不禁感慨万千。
箕从小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了,他总是这么关心我,对我几乎无话不听,哪怕是违背了规矩的命令,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就会去做。
有这样一位仆从,或许我还是挺幸运的。
我叠上信纸,装进了外衣里面的口袋。
今天似乎是训练的日子,旭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反复确认着。
作罢,他整理好装束,拿起佩剑,向训练场赶去。
“一!二!三!”
金羊大声喊着口令,训练场里数十名光着上身的士兵听着号令操练着,挥汗如雨,一个个也激情地以呼喊回应着教官的口令。
“抱歉,我来晚了。”
旭赶紧快步加入到训练的队伍里。
虽然明明还离预定的时间有一段距离,但是这里却早早地开始了训练。
“旭,出列!“
金羊一声怒喝,把旭喊了出来。
“是!“
旭仓皇地应了一声,然后向前迈步出列。
“迟到了,罚你做一百个俯卧撑!“
“是!“
尽管心里十分不平,但是旭也只能忍气吞声。
明明还没到时间嘛,明明是你们自己非要来这么早。
似乎是听到了旭的心声,抑或是从他脸上的不满看出来的,金羊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
一瞬间,旭的身体沉重了许多,连撑起身子都变得十分吃力。
“平时多流汗,才能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今天就让你记住。“
旭艰难地撑着身子,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成雕塑一般的块状,青紫色的血管像蟒蛇一样缠绕在手臂上。
“99……100……”
终于做完了,旭直接双手一松趴在了地上,此时他已经汗流浃背了,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
“谁让你休息了?起来继续列队训练。”
“是。”
旭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费劲地站起身来,回到了队伍里。
就这样,魔鬼般的训练持续了一上午,直到太阳挂在正当空,火辣辣地灼烧着大地的时候才结束。
旭赶紧跑到一边的屋檐下的阴凉处席地而坐,一边喘着粗气。汗如雨下,用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再合适不过了。
不一会儿,几个同行的士兵也过来坐下歇息。
“我说,金羊他一直这样吗?”
旭的表情痛苦不堪。
“你是新来的吧,教官他一直这样的,不过他今天也挺为难你的。”
果然是在为难自己吗?
旭在心里打抱不平。
“不过,我们训练一般比预定的时间早半个时辰,下次记得早来啊。”
一边的士兵友善地笑着,告诉他这里的规矩。
“谢谢你。“
“快看!是公主大人!“
突然,一个士兵喊道。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又立刻捂住了嘴,不再开口说话。
只见长公主——夕穿着一身比烈日更加火热的红色汉服,盘起的头发用一枚半尺长的金色凤样发簪扎住,像天上的仙女一般踩着飘飘地步伐向这里走来。
在她身后跟着数位侍女,低着头压着脚步行进。
“切。“
旭有些不快,这种骗人的把戏究竟意欲为何?
可是一旁的士兵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公主大人!“
“公主大人,您怎么来了!“
“公主大人!“
欢呼声此起彼伏,士兵们都热血沸腾地站起来打招呼,似乎刚刚训练的疲惫全无。
“诸位,有劳你们了。“
夕十分儒雅地回应慰劳着他们。
“府上的安危,家族的安危,全都仰仗诸位了。“
说着,她轻轻提起裙边,向众人行礼,如此通情达理,如此美丽动人,简直不像是凡间的人,真是仙女下凡了啊。
“能为公主大人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能保护朱雀家族是我们的荣光。”
士兵们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氛围当中,欢呼着,雀跃着。
只有旭,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独自回到了住处。
刚一踏进屋子里,旭就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公主殿下?”
暝正坐在他的床上,手里还有一瓣没吃完的橘子。
“欸,你回来了啊。“
“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依旧悠闲地躺在床上,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你先换个衣服吧,都湿成这个样子了。“
欸,是吗?
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得连外衣都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可是,殿下,您在这里,我没法换衣服。“
听到这话,暝的突然开始坏笑。
“谁让你在这里换了?去外面换吧,换完再进来。“
好不讲理啊。
没有办法,旭只好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
脱去外衣,然后是里面的背心,立马露出结实的背肌,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还有汗水不断从他的发梢上滑落,落在修长的脖颈上,落在坚实的肩膀上。
透过屋里的窗户一角,暝偷偷地观察着正在换衣服的旭,两只眼睛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再也不离开。
过了一会,旭回来了,已然换上一身朴素的打扮,也清爽了许多。
“公主殿下,您到底有什么事?“
暝的心情高兴了不少,愉悦地有节奏地晃动着身子。
“也没什么啦,就是来找你出去玩的。“
“我?“
旭一脸疑惑,堂堂公主何必找自己一介下人呢?
看着旭这副表情,暝不禁笑出了声。
“当然是护卫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好啦,快点走吧。”
说罢,暝像个小恶魔一样,从床上跳到地上,拍了拍旭的肩膀,先一步出去了。
在西北的高寒带上,在一座布满凝冰的古老城堡里,一个披着玄青色披风的人蜷缩在桌子旁边。
“领主大人,我们已经得知目标的行动路线了,是否行动?”
那人久久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披风之下,一片漆黑。
“动手。”
只是简短两个字,却给人以深渊般深邃的恐惧。
“还没找到吗?”
孟章生气的呵斥着殿上的几个斥候。
孟章,也就是旭的父亲,现任的青龙领主。
“父亲,我那弟弟早就想离开家了,不如这次就随他去吧,反正他一个人在外面也待不了多久,等到没钱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扶桑一边安抚着父亲的怒火,一边建议道。
“平时就该严加管教的,这该死的东西,成日让我担心。“
孟章已经怒火攻心,旧伤复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父亲,请您还是保障您的贵体吧。“
晟扶着父亲,回到后房休息。
“切,该死的东西还趁机献媚上了。”
扶桑一边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歹毒地咒骂着晟,脸上写满了怨恨和狰狞。
“等我收拾了那小子,下一个就是你!”
说着,他在自己的宫殿里开始听下人的汇报。
“大人,还是没能找到三少爷的踪迹,不过,他应该向南跑了。”
“很好,继续给我搜。”
扶桑露出可怖的笑容,然后走到这个人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记住了,他不再是我们家的人了,不许再这么叫他了。”
接着,他向仆从的心口上狠狠踹了一脚。那仆从摔出去几米,随后一边匆忙地维持跪着的姿势,一边捂着胸口。
“记住,下次可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仆从一脸恐惧,应了几句后马不停蹄地溜了出去。
现在,诺大的厅堂里只剩扶桑一人。
他的五官急剧扭曲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吃人的怪物一样,瘆人的笑着,大笑着。
他那变态的笑声不断回荡在空荡荡的厅堂里,久久不曾散去。
“公主殿下,请您近期做好准备吧,祭典快要到了。“
门外的女仆哽咽着传达着消息,几乎泣不成声,得到的却只是屋内一句淡淡的“哦“。
女仆趴在门口哭了很久,才不舍地离开了,毕竟除了这里,再没有能够让他如此发泄的地方了,只有这里,这个不见天日,深藏于地下的密室,才能不被外界发现。
女仆是如此关心她的主人,却又无能为力。
住在里面的少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反复斟酌着手中的画。
蜡黄的画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沧桑陈旧,有些褶皱的画纸上画着一个前来拯救公主的骑士。高塔之上是被囚禁的公主,高塔之下,是前来拯救他的骑士。这是他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故事。
“我找到你了。“
她将画揽在怀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可画并不会给一个冰冷破碎的心带来任何温度。
她只是这么默念着,试图来对抗无尽的黑暗。
但是,少女比任何人都清楚,书中的故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而画里的公主也只存在于她的幻想。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赫然存在于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那道鸿沟是如何难以逾越,因此,她不停地扼杀着内心的一丝希望,然后又不停地在心底重生长,直到心田干涸,再也无法为希望的种子提供一点养料。
于是,少女变得冷漠,变得无常,变得浑浑噩噩,那双璀璨的眼睛也逐渐黯淡。
“公主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到底?”
暝只是哼着歌,背着手,欢快地一蹦一跳,像个小兔子一样继续走着。
见到问不到什么,旭只好无奈地继续跟着她走。
穿过人群熙攘的主干道,再穿过几个街区。
朱雀领地里的建筑的确别有一番风味,或者说,这里有一种难得的华贵感。尽管在学堂里学过,各个领地里的风土人情都不尽相同,但是对于朱雀领地里这份奢华感,旭还是不禁在心里暗自感慨。
暝突然在一间舞厅前停了下来。
门口是一张巨大的朱红色牌匾,上面用鎏金写着“云中境”。
大门前四根粗壮的红色立柱傲然挺立着,接着是镶着金边的琉璃大门,外面的光透过彩色玻璃,折射成一片五彩斑斓。
“到了,就是这里。”
“哼哼。”
暝很满意地说着,带着旭走了进去。
招待两人的是一位成熟的中年女性。
说是中年,完全是旭通过她的气质感受出来的,那种沉稳,大方的气质,绝非花季少女所能具有的,倘若不错的话,这位女士应该也是贵族出身。
女士身材修长高挑,总是高傲地抬着头,皮肤也保养的很好,一点不比暝的肌肤差。
“您好,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吾名月鹿,是朱雀家的分宗。”
她优雅地行礼,展示着自己的气度和教养。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舞蹈老师了。”
哦,哦?欸?
“欸?”
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不禁叫出了声。
“怎么会?”
“请您注意音量。”
月鹿在一旁严肃地提醒道。
旭不好意思道歉,然后向暝投去不满的目光。
而暝全然假装看不到,没有一点反应。
“马上就要是家族的晚宴了,晚宴上会有表演的,总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跳吧。”
等等,晚宴?舞蹈?还是双人舞?
“好啦,我这是问过月鹿老师,他看你很有天赋才找的你,总不能让我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起跳舞吧。”
虽然我有过一定的舞蹈基础,毕竟这也是家族必修的礼数,但是在别人的家族里演出,保不准要被认出来,风险很大。
暝注意到了我的抗拒,于是软硬兼施了起来,一边露出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可爱表情,一边又以主人的身份向我下达命令。
无论是暝令人怜爱的样子,还是对今后生活的威胁,我都拒绝不了。
“好吧,我知道了。“
迫于压力,我只好答应了下来。一听到我的应允,暝的脸上立即笑开了花,然后握住我的手。
“好,一言为定哦。那你现在这边练习吧,我下午来接你出去吃晚饭。“
说完,她果断地抛弃了我,向门外走去,而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哦,对了。”
她突然转过头来,背对着门外的阳关。
“这几天你都要在这里,家里面我会想办法的哦。”
“晚饭什么的,我自己解决就好了,您不用麻烦了。”
“哼哼。”
“我想在外面吃,家里吃腻了。”
明明家里都是远近闻名的大厨啊,真是个任性的公主啊。
背对着门外灿烂的阳光,暝的身影逐渐模糊,渐行渐远,如同即将回到天堂的天使一般。
“我很期待哦。”
“舞会上的表现。“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周里,我几乎一天的时间都在这里练习双人舞。
最开始,还有些跟不上月鹿老师那近乎完美的步伐和肢体,一度踩了她的脚好几次,也没少挨训。不过,好在是有些基础,很快我就能够流畅的完成了。
“你学得很快嘛,看来是以前接触过吗?“
休息时间,月鹿老师聊了些杂话。
“没有哦,我之前一直在到处漂泊的。“
我像往常一样应付了过去,可月鹿老师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脚上的茧可骗不了人,你以前学过吧。“
见状,我只好硬着头皮编了下去。
“额,嗯。“
“以前家里还算是贵族,不过后来没落了,也就……”
月鹿老师意味深长地闭上眼,思考片刻后,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最后一天,我也尽力完成了训练。
“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独自一人坐在门口念叨着,等待着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以下。
这里本来白天就不营业,所以在我一离开之后,立刻大门紧锁,不再有一点动静。
也许,我所想要的生活,普通的生活,幸福的生活大抵就是这样吧,有着安稳的工作,有山有水,有意想不到的体验,还有为了某件事而努力。
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是说,我内心的缺失已经难以弥补了呢?
“喂——我来了!”
暝踏着不断消退的余晖,一边招手,一边兴奋地跑了过来。
来到旭身前,暝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公主殿下,您不必如此着急的,我多等一会也没关系的。”
暝摇了摇头,脸颊上是幸福的红晕。
“不是哦,就算是主仆,也不能怠慢别人。”
“等待是一件很幸苦的事情。”
他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拉着旭的手去往饭馆。
这次要去的饭馆,暝先前介绍过,是一家吃当地特色菜的地方,也是她很喜欢来的地方。
“老板,来一份麻婆豆腐,再来一份鱼香肉丝。”
她熟练地点着菜,不愧是这里的常客啊。
“你要吃点什么?”
“就这些就好。”
于是,两人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上菜。
“喂,我说,你学的怎么样了?”
暝托着腮,装出一副没话找话的样子。
“舞蹈吗?还可以吧,可能会给殿下丢人的。”
说到这里,暝嘟着嘴有点不满。
“别这么说嘛,你的主人可是很信任你的。”
随后,暝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像冬日里的暖阳一样,治愈着旭的心。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送来了菜。
先是一盘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麻婆豆腐,如脂般的豆腐过着一层浓稠的芡:接着是一道鱼香肉丝,还未见面,一道香辣的气息就裹挟着鱼味的鲜香扑面而来。
“这是红糖冰粉,老板送您的甜点。请两位慢用。”
服务员端上来两碗冰粉,这冰粉如同玻璃一般无色无味,在上面浇了一层醇厚的红糖浆,柔和地融化在冰粉上。
“哇,谢谢老板了。”
暝一脸幸福,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开始品尝了起来。
“殿下,饭前吃这种东西不好吧。”
面对我的规劝,她无趣地白了旭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很好吃的说,要不你也尝尝吧。”
说着,暝舀起一勺冰粉,送到旭的嘴边。
“来,张嘴,啊——”
勺子上盛着一小块裹着红糖的冰粉,像果冻一样不停的晃着,仿佛一个在勺子上站都站不稳的史莱姆一样。不过,离得这么近,甚至能看到残留在勺子上的暝的唾液。
一时间,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抗拒,让他迟迟没有下嘴。
犹豫再三,旭还是选择了吃自己的那份。
于是,他拿起自己的勺子,正准备开动的时候,暝突然不快地叫住了他。
“喂,你还要我举着多久啊。”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快吃,懂不懂能作为一个仆从能得到主人的恩宠是怎样的荣幸啊。”
她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勺子塞进旭的嘴里。
紧接着,口腔里感受到了一股很奇妙,十分变幻莫测的感觉。
尚有余温的红糖接触到味蕾的一瞬间就开始释放着温和的甜蜜,接着冰粉那种透心凉的口感瞬间给予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快感,然后是冰冷的金属勺子,但是在它的边缘却残留有一丝温热和清香。
不等旭耐心品鉴完,暝就不耐烦地说道。
“还要把我的勺子含在嘴里多久呢?真是个贪吃鬼。“
旭这才回味过来,赶紧和勺子拉开了距离,接着看向了她,等待他的只有暝的坏笑,和那双一直闪着灵光的眼睛。
看着还沾着自己的口水的勺子,旭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正当旭羞愧难当的时候,暝出乎意料地继续用那把勺子吃饭。
勺子到了嘴边,她停了下来,粉扑扑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然后玛瑙般的瞳孔里期待正在和犹豫打架,握着勺子的手居然也颤抖了起来。
犹豫再三,她还是一鼓作气把勺子送入口中。
而目睹了这一切发生的旭也惊讶地愣住了。
喂喂,我的好妹妹暝,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
旭不停的在心里吐槽,可出于身份他只好把一切想法藏在心底。
艰难地熬过了吃饭的时光,暝舒舒服服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躺在沙发上,而旭则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解脱。
“怎么样,好吃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有深意的问题吧。
“嗯,很好吃。”
“哼哼,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喂喂公主殿下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是饭对吧,是说的饭对吧。
旭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窗外,夕阳已然落下,只能在地平线上看到一丝残存的红光。
“回去吧,殿下,时间不早。”
“说的也是,走吧。”
“对了,为了不被发现,我们走后门回去吧。”
“后门?”
“嗯,跟我来。”
来到朱雀宅邸这么久,旭还没听说过后门这回事,大概是和他偷偷溜出来的洞差不多的东西吧。
于是,在暝的带领下,两人离开大街,钻到一条条小胡同里。
太阳已经落山了,夜晚的胡同没有大路上的灯光,只能借着淡淡的月色,辨认着方向。
忽然,一旁的屋子里窜出来一个人,一把夺取了暝腰间的包,然后趁着夜色的掩护遁入黑暗之中。
“不好!我的包!你快去追。“
旭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暝,然后转身去追那个小偷。
因为龙眼的缘故,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旭也能很好的发现别人的踪迹。很快,他就顺着残留的灵气找到了那个人。
他仍在不停奔跑,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被人追上,也许是黑夜给他的安全感吧。
旭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那个人扑倒在地上,右手摁住他的后颈,左手把暝的包一把夺了回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对方只是不停地喘气,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似乎就是要这样僵持下去。
忽然,旭察觉了他们的正真目的。没错,是他们,暝有危险!
旭用手刀敲打了那人的后颈,致使其晕了过去。
旭一边懊悔着自己离开了暝的身边,一边拼了命地赶回去。
“暝,一定要没事啊。”
可是等到旭赶到的时候,这里除了一扇敞开的玻璃门以外,就只有无声的黑夜。
还在气喘吁吁地旭一时间难以接受,自责,后悔像是洪水一样直冲他的心里。
不要,不要。
他跑到暝刚刚站着的地方,仔细搜找着,希冀能有一点线索。
他摸到一缕鲜红的发丝,这是暝的头发。
怒火攻心,旭着急地快要疯了。他索性闭上了那只普通的眼睛,将龙眼的性能发挥到了最大。
他的视野之内,只剩下被结构化的背景和残存着暝的灵气的痕迹。
他发了疯地追了上去。
“暝,一定要撑住啊。”
他在寂静的巷子里全力奔跑着,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把剑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他几乎很少使用它,却将它保养的非常好。
利剑出鞘,寒光乍现,锋利的剑刃是最好的证明。
翻过几个屋顶,又转过几个拐角,兜兜转转,旭终于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了暝的踪迹。
透过围墙,院子里四个蒙着黑色面纱的人把暝绑了起来,用麻布堵住了她的嘴。
来不及多想旭冲破有些腐朽的木门,不由分说,剑锋径直向着离门口最近的那人刺了过去。
锐利的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人的心脏,从另一面穿出,迸溅的血四处飞溅,也溅到了暝的脸上。
接着,旭拔剑而出,原本发着寒光的剑淌着鲜血,暗淡无光。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贯穿的同伴。
旭没有任何怜悯和犹豫,蓄势后脚踏地,剑出如风,直冲正在绑暝的那人的脖子。
一剑穿透了他的颈部,一时间,源源不断地血液喷涌而出。
那人捂着脖子,话语和呼吸都卡在喉咙里,身体还在颤抖地挣扎着,然后就应声倒下了。
旭干净利落地用衣服擦去剑上的血污,然后死死盯住剩下两人。
黑暗之中,一颗绿色的眼瞳正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鬼!”
两个蒙面人惊讶地喊着,然后转身打算逃跑。
“时序流转!”
龙眼迸发出力量,将两人的时间放慢,打算逃跑的两人竟一度停滞在了半空中。旭冷酷地走到他们身边,两剑,两声哀嚎,接着只剩两具尸体。
处理完劫匪后,旭赶忙焦急地来到暝的身边,将她救了下来。
“没事吧公主殿下。”
“罪该万死,我不应该丢下您一个人的。”
“抱歉。”
还没回过神来的暝双眼透着恐惧,然后一把抱住旭,紧紧地抱着,娇小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
“抱歉殿下,让您受惊了。”
旭不停地重复着道歉的话,心里庆幸着暝安然无恙。
暝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发抖。
旭扶起暝,然后将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检查了一眼尸体,在他们的手腕上都纹着一个冰晶样式的纹身。
但当务之急是护送暝安全回去,旭也没再多想,扶着仍在害怕的暝回到了家里。
后门,原来真的后门,它只是供府上的仆人夜间出行的小门而已。
旭先带着暝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公主殿下,我的外套有血迹,我给您换一下。”
旭刚想拿下外衣,缺发现暝正紧紧拽着衣角。
旭还是扯下了外衣,然后拿出一条毯子给暝披上,在她耳边低语。
“已经没事,公主殿下,请您安心。”
这时,他才发现屋里还坐着暝的贴身侍女,也是之前受命来监视他的人。
“发生什么了?”
侍女担心的问道,看来她是见这么晚公主都没回去才来了这里。
“领主那边我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
侍女满面愁容,迫切地来到公主身边。
“我明天再告诉你吧,先让公主好好休息吧。”
”对了,拜托你不要问她,这件事在她心里应该阴影很大吧。“
侍女点了点头,然后准备扶起躺在旭怀里的公主。
可没想暝抱的这么死,好一顿功夫才分开。
昏迷的暝两只手四处乱抓着。
“旭哥哥,不要走。“
侍女和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出一身冷汗。
两人僵持了一会,侍女尴尬地开口说道。
“嗨呀,公主殿下受惊了,都开始说梦话了。”
“哦,哦。”
旭也赶忙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快送公主回去休息吧。”
“对了,还有这个。”
旭把包递给了侍女。
侍女点了点头,把暝接了回去。
夜深了,只剩旭一个人在屋子里。
身份还是暴露了吗?还是说,只是暝收到过度惊吓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反复回忆着,自己哪里会暴露,一边开始撑不住身体的疲惫。
他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和鞋子丢到了水盆里,然后开始擦拭珍爱的剑。
每用棉布擦去一道血印,刚刚的场景就在旭的脑海里重复一遍。
每一剑,每一个杀的人,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看在想起来,居然有些后怕。擦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杀人……么?
旭还沉浸在杀人的内疚里,自己刚刚怎么下手那么果断呢?
思考再三,他挂起佩剑,然后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躺在床上,午夜时分,只有打更声和鸟叫幽幽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