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庄休整了数日,将一路以来的疲劳全部一扫而空了。
清晨,我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刺眼的阳光便照了进来,一时间晃得我睁不开眼。
片刻,我才缓了过来。朝阳慷慨地将阳光洒在大地,为青山盖上一层金色的纱。
外面的空气无比清新,连同肺里的污浊一起净化了。
久违地享受着安逸的生活,我放松地躺在床上。
我没看到孟章的身影,大概又是去山里面散步了吧。
我靠在床头,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咚咚咚”
“旭哥哥,我进来了哦。”
门外传来少女可人的声音。
“你最好没有穿衣服什么的,然后发生一些意外之类的。”
少女推开门,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
暝穿着一袭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金色的朱雀纹饰,胸口的开口稍微露出了一点性感的**,甚至还是高开叉的款式,从腹股之间还能够看到一根内衣的红色吊带。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羞红了脸,低着头。
“嘿嘿,这身衣服果然很有魅力吧。”
“我可是专门这么穿的,你要好好看看啊,来嘛来嘛。”
说罢,暝靠了过来,半跪着坐在我面前,双手抱着我的脸。
“啊啦,旭哥哥,你的脸好烫哦,你没事吧。”
暝一脸坏笑,靠的更近了一些。
浓厚的雏菊花香愈发致幻,让我一度被包裹在里面,快要喘不上气。
“没事的哦,旭哥哥。”
暝贴近我的耳边温柔地低语。
“有我在呢。”
“你就放心地休息吧。”
接着,浑身都开始变得酥软起来。
暝忽然吻住了我。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我甚至没能感受到在突如其来冲击之下,这个吻究竟是什么感觉。
只见暝擦了一下嘴角,露出魅惑的笑容。
顿时,我全身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这么做的话,姐姐肯定会怪我的吧。”
“哼哼,不过姐姐也不在了的说。”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全身的灵气完全被莫名的力量封锁,无法流通。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暝,可她只是无事发生一样舔着手指。
“嘛,少女的初吻可是有代价的哦。”
“好好享受吧,旭哥哥,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专门为你准备的哦。”
接着,她张开手掌,一个小小的世界在她的手中展开。
“掌中净土·中千世界。”
手中的世界开始漫无边际地扩散开来,将无法动弹的我拉了进去。
现实离我越来越远,最终,我无可奈何地落入了这掌中净土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望无际的水潭和被黄昏照成金色的云海。
我没有办法,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其中。
虽说脚下是水潭,但是里面的液体绝非水那么简单。
就算它沾在我的衣服上,或是浸入我的鞋子里,也不会让我的衣物或是身体有半点的湿漉。
啪嗒、啪嗒。
踩在水潭里的声响孤单地回荡在宽广的天地之间。
走着走着,身边的风景开始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房屋开始出现。
就其风格来说,应该是朱雀领地内的样式。
直到我看到街边的那家熟悉的书店,我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又回到这了吗?”
“暝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怀揣着疑惑,继续走在净土中的赤羽大街上。
穿过赤羽大街,熟悉的灯笼,愈发逼近的欢闹声,以及冰冷的围墙。
寒风呼啸,吹起我的衣角。
我立刻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和先前陷入的幻境是一样的地方。
“该死的东西,她不来祭天,我们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是啊,这些个月天灾越来越多了。”
“明明是责任,却要逃避。”
“要我说,都要怪她吧。”
“是啊是啊,等把她抓回来了……”
不管屋里屋外,都传来这样的话语,似乎是有意让我听见。
关于他们口中的她,我很清楚是谁。
朱雀一族的长公主——夕。
夕,你到底拯救了些什么呢?
我怒不可遏,听着这些诋毁她的话,怒火止不住地燃烧着。
我唤出龙枪,打破了围墙冲了进去。
那些人身体有些透明,好像是幽灵一般。
看见我的到来,不但没有害怕得四散而逃,而是变的面色狰狞,可怖地讥笑起来。
“你们,我就要在这里将你们杀尽!”
我怒吼着,挥舞着龙枪冲了上去。
一劈一挑,一刺一破,龙枪从他们的身体穿了过去。
那些人毫发无损,继续大言不惭着。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冷静下来,疯了似的一路追杀他们。
一个踉跄,我被门槛绊住了,跌进了一间小院子。
在空旷的院子里,一座墓碑孤单地立在那里。
他们留下空灵旷远的笑声便消散了。
天空开始下雪。
漫天大雪,将院子染成白色,也为墓碑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心中有万种情愫在鼓动着我,让我扑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将心中的思绪一股脑宣泄出来。
我也希望这么做,我也愿意这么做。
但是,冰冷的墓碑终究无法替代温暖的夕。
阴阳两隔,大抵是世间最无可奈何之事吧。
我渐渐恢复了理智。
我慢慢走上前去,扫去墓碑上的雪。
我想你了,夕。
我来看你了,夕。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仿佛是天地也因为失去了夕而变得冷寂下来。
晶莹的雪花挂在我的睫毛上,透过冰晶,阳光也变得绚丽起来。
无比璀璨,却始终不及我心中唯一的她。
我放下了手里的龙枪,好像是随着风雪一同消散了一般。
这样就好,她是逝者,我是生者,我们注定无法相遇。
我们注定无法相遇?
绝不可能!
“这样的命运,我绝对不可能接受!”
我一挥手,龙枪重新汇聚在我的手中,我锐气冲天,直指苍穹。
“哪怕,要击碎这片苍穹!”
“哪怕,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我也绝不会放弃!”
霎时,天地变换,我来到了青龙宅邸内。
他,也就是过去的我,正抱着父亲的墓碑哭泣着。
看到我,他立刻怒视着我。
不知是酒精还是愤怒的缘故,他的眼睛是瘆人的猩红色。
“我恨你!”
“都怪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不由分说地提起龙枪直冲我而来。
他的枪碰在我的枪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余音绕梁,究竟是他的怒火更多一些,还是我的悲伤更胜一筹呢?
我抬枪推开了他,却依旧无法抵消他内心的怒火。
面对他的攻击,充满着怒火的攻击,我只能连连抵挡,连连后退。
只见他后撤右脚,迈开步子。
“龙枪·猛龙过江!”
气势汹汹的他化作一条龙冲了过来,死死咬住我的枪柄,将我推到墙上,在上面留下显赫的裂纹。
后背撞在石墙上,脊骨发痛。
他缓缓地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之下,那张熟悉的脸上却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愤怒,哀伤,恐惧,犹豫,纠结,颓废…….
种种情绪写在了那张脸上,显露在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
“去死吧,为你的恶赎罪。”
只见他的嘴角上扬,挑开了我的枪,然后用枪尖指着我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我理解他的愤怒。
那是,失去了亲友的悲伤,是害怕孤身一人的恐惧,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懑。
我想就此了断,但是我绝不能如此。
“抱歉,你的情绪,我会为你解脱的。”
我闪身躲过了他的攻击。
“三千世界·止。”
我很平淡地说道,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我走到他的身后,将枪一点一点刺入他的身体。
“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随着龙枪的深入,他的身体逐渐消散。
“是嘛,我真是拖累你了。”
从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宽慰。
“你怎么会?”
不等我说完,他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我一个人。
于是,我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是掌中净土,是用灵气所构筑的虚幻世界。
而这些人,似乎也都是灵气的产物。
只不过,他们应该继承了那个人的全部记忆,并且放大了那个人内心中的阴暗。
接下来要小心一些了,不能被困在这里了。
暝,究竟要做什么呢?
“哼哼,旭哥哥果然很难缠啊。”
暝此刻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旭方才靠着的枕头,颇为悠闲地观赏着手中的中千世界。
“嘛,不过也没什么。”
她拿出一颗红色的宝珠丢在手心里,那颗宝珠立刻化作一缕灵气进入到了中千世界之中。
而在另一张床上,现任孟章,也就是晟,正披着大衣静坐着。
“不要浪费时间了,陵光。”
晟冷冷地说道,换来的只有满是心机的笑语。
“别急嘛。”
“我可是,最爱旭哥哥了。”
忽然,金黄的云海之中,一道红色的灵气划破苍穹,落在了我面前,化作人形,变做一名年轻的美少年。
他披着荷叶,也穿着荷叶,脚下踩着风火轮,手执火尖枪,周身缠绕着红色的混天绫。
我下意识拉开了距离,我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火热,也感受到了一股被压抑的愤恨。
“你是?”
少年睁开眼睛,四处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他十分轻蔑地斜视着我,好半天才开口道。
“你就是,师爷说的旭吗?”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他的口气毫不客气,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是谁?”
只见他大笑着伸出手臂。
“吾乃中坛元帅,哪吒是也。”
“直说了吧,这只是我的六根魂魄之一。”
“师爷派我前来捉拿你,我还以为能让师爷如此关注的对象,是个多神气的对手呢。”
“原来不过是条破龙而已。”
“而且,还是条不完整的龙。”
说罢,他再次大笑起来。
“我说,我姑且还是个有点心的人。”
“这样吧,你若打败了我,我就把青龙的龙角交付于你,让你成为一条完整的龙,若是你输了,也不必上天去受罪,我就在此将你斩杀,如何呢?”
他用火尖枪指着我。
“怎么样?”
“不过,话说在前面,我可是轻而易举就斩杀掉了龙王三太子,杀你一条废龙还是轻而易举的。”
“若是害怕了,你现在就逃吧。”
他放肆地大笑着,但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接受,不过,为什么青龙的角在你那里?”
他伸出右手,一副闪着金光的龙角化形在他的手中。
“若是能用真正的龙角,谁又会用破珊瑚来替代呢?”
“这该死的孟章啊,犯了大罪,被割去龙角,竟还要用珊瑚来挣扎。”
“真是可笑。”
这句话里,我感受出了嘲笑之外的含义,但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来吧。”
我提枪上阵。
“好啊!有胆量!”
只见他长出三头六臂,不同的手臂拿着不同的武器,脚下的风火轮也飞速旋转着冒着火焰。
“来,别让我太无聊了!”
他一咬牙床,提着火尖枪直奔我而来。
只见他的六只手臂,分别拿着火尖枪、乾坤圈,如此仗势,实在是令人心生畏惧。
眼前的敌人气势汹汹,并非普通的人类,已经到了天神的地步。
这样的对手,我又有几分胜算呢?
我拔出虎头剑迎敌,一时间虎啸龙吟,虎头剑被乾坤圈死死束缚住,紧接着火尖枪直冲着我而来。
我脚踢起枪柄,使得龙枪翻转过来,挡住了火尖枪。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脚下的风火轮转起烈火,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此等日行千里的神力,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高速围绕着我旋转,快到我只能看到他的残影。
我陷入了被动防守之中,将武器护在胸前。
然而,随着叮叮哐哐的碰撞声,我的衣服破了许多口子,鲜血从中浸出,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喂喂!怎么就这点能耐啊!”
“连这种速度都跟不上的话,你要怎么完成你的誓言呢?”
一句或许是不经意间的话将我点醒。
倘若在这里就停下了,那么拯救夕之类的话都成了空谈。
“我绝对,绝对不会认输的!”
“在这里,只有一个人能站着!”
“龙眼,开!”
我睁开龙眼,一字瞳孔覆盖了我的眼睛。
能看到,能够看清楚他的动作!
尽管如此,我却依旧跟不上他的速度。
“三千世界·凝!“
一道金光从我的手中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慢了下来。
不过,天神毕竟是天神,哪怕是时序之能的滞缓也只能稍微降低一点他的速度。
不过,这样就够了,这样的速度,我就能跟得上了!
我便主动出击。
“看招!蛟龙噬心!”
我将龙枪丢了出去,枪若迅龙,冲向他的背后。
只不过,对于三头六臂的他来讲,我的偷袭只是徒劳而已。
背后的脑袋轻易发现了我,接着一双手伸在背后拦截龙枪。
双手紧紧纂住枪尖,高速旋转的枪尖逐渐被停了下来,而他的手也开始生烟。
铜头铁臂么?
我顿时死了心,这样的对手,又该如何伤害到他呢?
就在我灰心丧气之际,一滴血从他合实的手掌之中流了下来。
“有用!“
我激动地大叫了出来。
一瞬间,他闪到了我的面前,冒着火的火尖枪离我的头近在咫尺。
我想停止时间逃走,却发现脚底被红色的绸缎死死绑住,动弹不得。
“这是混天绫,你别想跑了。“
他面色严峻,用无比恐怖的眼神俯视着我。
“能让我流血,我姑且承认你是我的对手了。”
“不过,这对结局不会有任何影响。”
“三千世界·溯!“
情急之下,我只能使出在龙门所用的那一招。
我成功逃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撑着地面。
这一招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体力和灵气的极大消耗。
“哦?“
他斜睨着我,有了一丝不可思议。
“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过,违背了天规,你也元气大伤了吧。“
他跳下风火轮,慢慢地向我走来,还不停把玩着火尖枪。
“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么?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他大笑着,将火尖枪径直刺向我的面门。
我向地上一躺,翻滚躲过了他的攻击。
“哼哼,还在挣扎么?”
只要,只要一瞬间就好。
肺里呼吸不上来,肌肉发酸发软地用不上力气。
看着他逐渐离我越来越近,我越发焦急地挣扎着。
“拜托了!只要一瞬间!“
我主动扑向他,不过是钻过了他的手臂,来到他的身后。
那两只受了伤而无法使用的手臂。
我看准机会,将手掌贴了上去,扣在他的伤口上,将我的灵气注入其中。
我的灵气能够瓦解他人的灵气,这么说来,也能够暂时让他失去神性。
只要有一瞬间能够停下来他的动作,我就有取胜的机会!
“三千世界·止!”
我将为数不多的灵气尽数放出,将他的时间停止了短短两秒。
不过,这就够了。
“猛龙过江!”
我握着龙枪,贯穿了他的心门。
“就算是神,没了心也会死去的吧。”
时间开始流逝,他的胸口立刻喷涌着鲜血,留下一个空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口,满眼恐惧。
“是我赢了。”
我松了口气。
然而,他却突然大笑了起来。
轻蔑,狂纵,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心被贯穿。
“真不错呢。”
“想尽一切办法,瓦解我的神性,想来杀掉我。“
“真不错呢,青龙的子嗣哦,你比那个废物做的好。“
“哈哈哈哈哈~“
“只不过,我没告诉你吧,我是莲藕身。“
“真身在李天王的塔上,所以,在这里取走我的心脏可是没有用的。“
他双手指向空洞的心房。
“自打断绝父子恩情之后,这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苦笑,还是自嘲呢?
反正我从他自信的话语里听不出一点骄傲。
他的伤口逐渐开始愈合。
随着最后一丝裂缝愈合,我也放弃了抵抗,瘫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的,这样的对手不可能赢的。”
我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脑海一片混乱。
呆滞的目光里是数不尽的恐惧和绝望。
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也没有一丝灵气了。
就算我的意志再坚定,我现在也无力回天了。
就这样吧,就此接受死亡,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
毕竟,对方是不可能杀死的啊。
他的脚踩在水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火尖枪的热量也愈发滚烫起来,将周围的水蒸发。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当年,我抽了熬丙的筋,扒了熬丙的皮,大闹东海,我也亲手割下了青龙的角。“
“不过,你放心,我会毫无痛苦地了结你的。“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不过,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哪怕当年,完全的青龙也未曾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愈发刺耳。
在即将被了结的瞬间,数枚火羽不知从何而来,将火尖枪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