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千折已经起身收拾剩下的东西。他先是将篝火扑灭,然后将那些昨晚冻住的野兽尸体埋葬。
摩伽落冬一睁眼就看见了正在亲手挖坑的千折。她有些惊讶,向他问道为什么不带走一些作为口粮。然而千折只是摇摇头,继续埋着尸体。
摩伽落冬也不好意思在说些什么,毕竟人家只是在做自己的事,而且魔法师们都难免有些奇怪的癖好。
在收拾完全部东西后,千折看了一眼前方——淡淡的光芒照在大地上,远处,一颗光球正慢慢爬上山。既然它都已经出发,那么我也该走了。
年轻的魔法师抖了抖身上的包裹,抬起脚便向山坡下走去。
眼见这个魔法师完全没有在乎自己的意思,猎人有些难堪,她站起身来,径自追了上去。
“喂!”
“猎人小姐有什么事?”
“要不要一起走?”
“……”千折犹豫了一下,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了。不过有人结伴而行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在乎。于是两人并排走上路途。
“请问猎人小姐是要去做什么任务呢?”路上,千折忽然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摩伽落冬,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猎人直接开口说道:“我接了圣卡斯魔协的委托,去卡莎坞解决山匪的问题。”
“山匪?”
“没错。跟那些你处理过的没什么区别。”说完,猎人翘了翘眉。而千折反而皱了皱眉,尽管他的记忆模糊,但屹今为止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与山匪有关的事。
点头,然后沉默,继续赶路。
猎人小姐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两人一路走,穿过树林,越过河流,最后停在一道门前。
是的,一道门,在两山间的必经之路上。
“这就是你说的山匪们的地盘?”千折抬头看向破破烂烂的石门,向猎人问道。
“是。”
“唰!”忽然,一根箭矢射了过来,直直地插入千折脚边的地上。然后,石门后两座木头哨所的其中一座上,出现了一个戴着黑头巾,嘴巴裹着一条红布的男人举着弓箭,朝他们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两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看着底下两个面面相觑的憨批,男人的脸都狰狞了起来,他忽然张大嘴巴,同时瞬间射出三根箭矢。
“小心!”千折刚喊道,然而旁边的猎人已经拎起他,将他抛向空中的同时自己旋步后撤躲过。
“吼吼吼!”男人似乎愈加愤怒,他刚想把手伸向傍边的铃铛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将他的身躯轰穿地板。
千折乘着风,缓缓下落在地。他抬起手,朝灰尘中举起法杖。
“还没完,小心。”
“萨喽——”混浊不清的声音伴随着赤色的光芒迸发出来。千折嘴唇翕动,一道白色光罩护住了他和猎人。
“喂,这——这是什么?”耳旁传来猎人小姐有些惊讶的声音。
“嗯?”千折略微抬起头,看着灰尘中慢慢浮现的黑影。裸露的骸骨,在脑袋上如海草般飘动着的黝黑头发,以及变得跟刚才那座寨门一般庞大的身躯。不详的黑丝弥漫在他身旁,显得诡异无比。
“……”这是什么怪物?千折从未在哪本书上见过这样的魔物,像是尸鬼,现在手里却搭着弓箭指着我们。
还没等千折想明白,落冬小姐的刀已经出鞘。只听哗啦一声,那条握着弓箭的手在一片暗红中摔落在地。
冰痕自脚下延伸,转瞬间爬上了怪物的身躯,令他动弹不得,趁此机会,落冬小姐跃至空中,一记漂亮的转身横砍,那颗骨脑袋应声落地。然而,一记巨大的黑爪紧接着朝着空中的落冬小姐挥来。
这记爪击几乎是在头颅落地的一瞬间袭来,落冬小姐躲不开,她将刀抵在缩起来的身躯前,想要硬抗下这一击。
“哗啦——”一束水流缠上她的腰,将她甩向更高处躲开了这记袭击,绕了一圈后又将她甩向怪物的身躯。与此同时,千折冷着眼一脚踩上那颗头颅。
“噗哧”一声,冰锥刺穿头颅,大刀劈开心脏。
短暂的沉默后,黑发缠上裤脚,刃爪拍上大刀。“什么?”千折连忙收回水束,飞回来的落冬小姐随便砍断那黑发,顺势带着千折后撤了几步。
“核心都不在这俩处?”
“没有核心。”第一次,落冬小姐皱起了眉。她刚刚顺势看清了他的身体结构,这个怪物没有本源塑心,那就不是魔兽,而应该是堕渎——一群和本源技艺一样难以琢磨的东西。
“什么意思?”
“在没有得到情报之前,我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通知北边涅诺兹城里的魔法协会吧,在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了。”落冬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
“……行吧,杀不死,那就把他冻起来。”
“你可以?”猎人惊异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试试总归可以。”千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落!”
灰色的法杖举向天空,头尖深邃的蓝光闪动。阳光被游动的魔力流遮挡,湛蓝的丝线慢慢从天空垂下,犹如巨大的柳条。
延伸,缠绵,收缩,那漆黑的堕渎便被裹在一个晶莹的茧里,乖巧得像是还未出生的孩童。
结束。
千折呼了一口气。而猎人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冰茧,陷入沉默。
“怎么了?”
“不,”猎人摇摇头,重新看向老旧的寨门,还有在它之上,那座迄今为止始终缄默的山头,“我们走吧。卡莎坞里应该会有信使,到了哪里再通知涅诺兹魔协分部吧。”
千折点点头,收起法杖,直接越过老寨门的口子,一个人走着。山头沉默着,落冬沉默着。
直到看不见千折的背影,猎人才摘下口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从路边摘来一朵娇小的黄花,插在冰茧前的土地上。双手合拳,闭上了一阵子的眼睛后,再睁开——蓝色的眼睛融在了眼前的冰里,她又只看得见被白色笼罩的黑。
“……”
该走了,猎人。
摩伽落冬重新戴上口罩,她向前走了几步,挥挥刀,在老旧木头坠落的哀鸣声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